右手之外 看、讀、思考、書寫

855愛的鼓勵 3訂閱站台

「反事實歷史」是歷史學家在酒酣耳熱、茶餘飯後喜歡提出的問題，目的不是在作翻案文章，而是檢視歷史規律的存在與否，最上乘的反事實歷史可以證明某些轉瞬間的決定，也可以和重大事件一樣帶來深遠的影響。「軍事史季刊」在十週年時，詢問歷史學者：「軍事史上最重要的『如果』是什麼？」，最後綜整20場戰役而成就了What If這本書。如果701 BC一場神秘的瘟疫沒有毀滅圍攻耶路撒冷的亞述大軍，世上還會有猶太教或基督教嗎？希臘人無法在480 BC擊敗波斯人，歐洲文明將會出現什麼樣的轉變？窩闊台不是在1242 駕崩，歐洲文明又會遭到怎樣的改變？假如蔣介石在1945願意接受國際列強的安排，讓中共統治中國東北，今日的中國將會是怎樣的面貌？

先從701 BC亞述大軍圍攻耶路撒冷的考古歷史談起。根據聖經記載【王下18:13; 賽36:1】：「希西家王十四年，亞述王西拿基立上來攻擊猶大的一切堅固城，將城攻取」；關於耶路撒冷被圍困一事載於【王下19:35-36, 賽37:36-37】：「當夜耶和華的使者出去，在亞述營中殺了十八萬五千人......亞述王西拿基立就拔營回去，住在尼尼微」，以及【代下32:21】：「耶和華就差遣一個使者，進入亞述王營中，把所有大能的勇士，和官長，將帥，盡都滅了。亞述王滿面含羞的回到本國」。一般來說經文上的記載不免誇張，尤其是有關神蹟的部分不足以為科學真理上所採信，對於無神論者的我更將之歸類為神話傳說。但考古學者卻帶來了不少證據。附圖1這座多角楔形文字碑文(Nineveh, Assyria; 691 BC)，敘述的是亞述王西拿基立的軍事行動，可能是舊約聖經以外最詳細記錄同一件事件的文獻，其中敘述：「因為猶大王希西家不願降服於我，我就圍攻他的6個堅城、堡壘，和在他附近的無數小鄉村......我圍攻並且征服了它們。」為了懲罰希西家，西拿基立把希西家圍困在耶路撒冷內：「我使他成為監犯，像隻籠中鳥。」但始終未能攻破，最後被迫撤退。除此之外，在Nineveh古城中的浮雕(附圖2)也紀錄了西拿基立王攻打猶大城拉吉的過程，按照浮雕的紀錄，亞述共攻打了猶大國46個城市，下一站就要攻打耶路撒冷。因此，由這些考古證據可以大致確定，就事而言，舊約聖經上的記載確有其事。

綜觀歷史的發展，可以發現許多關鍵性的轉折，黃仁宇的「大歷史」史觀則提供了一個極有趣的視角，某些當代的重大事件最終淹沒在歷史長河裡，但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影響極深極遠，這種觀點，可以用來回溯歷史，也可以用來觀照並臆測未來。當我們閱讀聖經記載的這段史實時，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讀方式，包括舊約的神聖崇敬，以及如書中所述神秘的瘟疫。我的觀點是從這件史實看宗教發展，無論當時造成亞述退軍的原因為何(瘟疫或是耶和華)，基督教的命脈終究是保存了下來，而後發展成為西方國家的中心主流思想，而人類文明演進的漫漫歷史裡有多少類似的幸與不幸？有多少小支小派在歷史演化中湮滅？此處我以幸與不幸將基督教與其他宗派並列，其實已經否定了一神論以及神蹟的可能，也褻瀆了基督教史觀，但不容否認，如果西元前701年亞述大軍攻佔了耶路撒冷，滅亡自大衛王以降的基督、猶大一脈，我們今日看到的世界宗教領域分佈還會一樣嗎？譬如會不會由多神教派主掌西方世界？回教勢力將如何興起？整個西方文明，以及自航海事業以降的世界文明又會如何改變？有趣的問題是，今日世界的宗教板塊劃分，有多少是決定在偶然而非必然的因素？一如六千五百萬年前降落的一顆隕石，決定了地球哺乳類動物的命運，造就了人類在歷史遺跡中耙梳偶然與必然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