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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愛的鼓勵 3訂閱站台

過年視同作戰，這是我的心理狀況，用以抵禦那日益龐大、壓迫、緊縮，讓人越發難以呼吸的緊張，周星馳在少林足球中的槍林彈雨差勘比擬，我稱之為年獸。

年獸最可怖的一點是牠與傳統緊密接合，因為傳統需要年獸來維持，所以每年春節才會有年獸的降臨。基本上，小孩是不怕年獸的，現在的小孩已經精明到無法用類似的神話來嚇唬，即使存在，年獸害怕的反倒是小孩，如果看過「怪獸電力公司」就應該了解這個道理。有年獸的夜裡多麼興奮和熱鬧，而熱鬧終究是春節裡最重要的元素，沒有熱呼呼蒸氣騰騰火光熊熊和滿堂的人聲、鞭炮聲、麻將洗牌聲、以及「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歌聲的小除夕、除夕、大年初一、初二三四五是多麼的冷清。或許，「冷清」是年獸的另一種變形？孤單的年夜飯在姊弟全家羈留異地時，五個人再努力也難以撐起足以嚇跑年獸的氣氛。

但傳統必須維持的部份一個都不能少。客家人，或是家族習俗上臘月29申時須祭拜天公，臘月30午時祭祖、申時祭地基主，過了年初一擇吉時再拜一次祖先，四次祭拜需使用三份燙過的全雞、五花肉、蛋和豆乾。有沒有變通的可能？譬如乾脆全家出遊？祭拜採用鮮果？每一年我都在努力，每一年都招受長輩的斥責。首先，祖先不能無人祭拜，雖然準時集合到祖先牌位前的家族長輩日漸凋零稀少，平輩晚輩更不多說，但無論如何出遊可以，必須等到大年初一過後；至於少魚少肉的現代養生觀念，被「我們祖先愛吃肉」這個好玩的理由駁回，所以過個年人類必須努力消化進供這些神靈的肉類。母親年紀大了，今年終於了解身體不堪肉類蛋白的負荷，決定採用變通方法，但仍憂心忡忡「天公是最重要的，會不會惹祂不高興」「鄰居說最多就忙這麼一次」，我試圖安慰她「這是邏輯的問題，如果一個神只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逞罰對祂誠心誠意的人，那麼這種神不值得尊敬」「如果這個神不值得尊敬，就可以換另外一個神來祭拜」。很幸運的，我的大逆不道沒有在跌筊的時候得到報應，即使我嘀咕著機率與統計，也因此稍許沖淡了對年獸的恐懼。

年獸的另一種變形是初二回娘家。不是，這裡不談男人回娘家的驚怖恐懼，況且我認識的許多男人愛娘家甚於老家，每年叫我哭叫不應的是長路漫漫塞車迢迢，每年交通部事後孔明公佈的「破紀錄」車潮一定少不了我的貢獻。我的紀錄是從斗南開到苗栗花了12小時，高速公路與替代道路交換著塞，凌晨三點才到。二高通車後，果然暢通了許多，紀錄也銳減到一半，但仍是我每年揮之不去的夢靨。今年是個十分奇特的經驗，往年交通部都會事先作心理喊話，譬如信誓旦旦的大言「台北-高雄6小時到達」，雖然年年跳票，至少這是政府的苦心。今年不同，今年無政府，整個行政院似乎只有閣揆一個人，閣員在哪裡？交通部長還是林陵三？老實說我真不知道。不知道沒關係，我們的政府運作得十分成熟，缺少部長缺少信心喊話大家還是作伙開車上路，反正一樣塞。果然我塞在台14公路，塞在中二高，小孩預定回娘家順道去的佳里糖廠糖果節，因為警廣交通網不斷的呼籲不敢前往。而後初三車潮果然又破紀錄了，林陵三出面承認交通疏導跳票，但這事奇怪，疏導政策評估錯誤沒有人需要負責？沒有人必須因此而受懲處？所有的逞罰被好天氣出遊的人潮所滌清了？

這一篇文只是個紀錄、緬懷，再多些時候，譬如長輩凋零殆盡，年獸、傳統大概都不復為人記憶。春節大概還在吧？我很懷疑，五十年後呢？在我看不見的一百年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