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群蝸角之爭關美與藝術何事者,即「雞群」「蝸角」之爭跟美與藝術有什麼關係呢?我以為《荀子》說儒的陋儒、散儒、偷儒、俗儒、雅儒、小儒、大儒、腐儒、暓儒、偷儒、賤儒、儒無益於人之國、子思孟軻之罪、俗人之辨,頗能正面、全面而深刻的已予回應了。因為:1586年,松江才子陳繼儒裂其儒冠,隱居於小崑山,象徵性地標誌著一個新的「山人」時代的來臨。十一年後,1597年,陳氏在小崑山讀書台構築其婉孌草堂,董其昌訪之,並為作《婉孌草堂圖》立軸,此則標示著一個全新風格的誕生,開啟了繪畫史上可以稱之為「董其昌時代」的契機。「山人」的名號雖然不新,宋時文人社會中已經頗為流行。但是,陳繼儒的選山人為其一生的生活歸宿,卻有其特殊值得注意的新意涵……聲名並沒有保證他在科舉上的成功,在1585年,陳繼儒與他的同鄉好友,當時亦頗享文名的董其昌,雙雙在南京的鄉試中落榜。鄉試的落榜,無疑地是對董、陳兩人聲名的一大諷刺,也給予了這兩位年輕才子無情的衝擊。對於這個衝擊,董其昌顯然沒有認輸,以其耐心,再接再勵,終於在1588年得中鄉試,次年得成進士。陳繼儒的回應則完全不同。科舉的失利雖然沒有摧毀他個人的信心,但似乎以一種啟示的方式讓他覺悟到俗世功名之途的不可捉摸與不堪忍受。他在鄉試後的次年,便寫了一篇公開的告白,聲明將永遠棄絕對科考功名的追求。他在這篇文章中指斥一般人所謂的「進取之路」實在不過是「雞群」「蝸角」之爭,令人生厭,因而決心由之解脫,選擇「讀書談道」的單純生活,來追求「復命歸根」的生命價值。陳繼儒的選擇復命歸根的生命價值,不僅意謂著放棄傳統文人經由科舉以求仕進的一般模式,也放棄了傳統儒家學者以經世濟民為己任的價值堅持,取而代之的則是對個人修養境界的追求,以及對文學藝術成就的鑽研。這種不同於正統的生命關懷,雖然亦早見於古代隱士的身上,甚至亦可求之於稍早的沈周,但確實與明代中期常見的山人行為舉止有所不同。後者雖然也是不取一般的仕進之途,但總是僕僕游走於貴宦之門,以一種較為不受官場規範限制的方式,試圖去善盡他們作為儒者的傳統使命,在嘉靖至萬曆初期的著名山人如謝榛、吳擴、徐渭等人可以說都是這種例子。可是到了萬曆中期之後,類似陳繼儒的山人行徑則廣為流行,尤其是江浙地區最為明顯,其中原因牽涉到當時此地區的社會經濟狀況,此則非本文所能詳述。(頁269-271)此段引文,正可標誌雅俗之辨的結論。唯,該結論我不置一辭,全引《荀子》的文本為論,謹期望閱聽人耐心看完文本並做對照反省,其間的結論意義,即步步清晰明瞭雅俗之辨的結論矣。其即:《禮》、《樂》法而不說,《詩》、《書》故而不切,《春秋》約而不速。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說則尊以遍矣,周於世矣。故曰:學莫便乎,近其人。學之徑,莫速乎好其人,隆禮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禮,安特將學雜識志。順《詩》、《書》而巳耳則末世窮年,不免為陋儒而已。將原先王,本仁義,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若挈裘領,詘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也。不道禮憲,以《詩》、《書》為之,譬之猶以指測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錐餐壺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禮,雖未明,法士也。不隆禮,雖察辯,散儒也。問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問也。說楛者,勿聽也。有爭氣者,勿與辯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後接之,非其道則避之。故,禮恭而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而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而後可與言道之致。故,末可與言而言謂之傲,可與言而不言謂之隱,不觀氣色而言謂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隱、不瞽,謹順其身。《詩》曰:匪交匪舒,天子所予。此之謂也。(《荀子˙勸學》)體恭敬而心忠信,術禮義而情愛人。橫行天下,雖困四夷,人莫不貴。勞苦之事則爭先,饒樂之事則能讓。端慤誠信,拘守而詳。橫行天下,雖困四夷,人莫不任。體倨固而心勢詐,術順墨而精雜汙,橫行天下,雖達四方,人莫不賤。勞苦之事則偷儒轉脫,饒樂之事則佞兌而不曲,辟違而不慤,程役而不錄,橫行天下,雖達四方,人莫不棄……禮者,所以正身也。師者,所以正禮也。無禮,何以正身?無師,吾安知禮之為是也?禮然而然,則是情安禮也。師云而云,則是知若師也。情安禮,知若師,則是聖人也。故,非禮是無法也,非師是無師也。不是師法而好自用,譬之是猶以盲辨色,以聾辨聲也,舍亂妄無為也。故,學也者,禮法也。夫師,以身為正儀而貴自安者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此之謂也。端慤順弟則可謂善少者矣,加好學遜敏焉則有鈞無上,可以為君子者矣。偷儒憚事,無廉恥而嗜乎飲食則可謂惡少者矣,加惕悍而不順、險賊而不弟焉則可謂不詳少者矣。雖陷刑戮,可也。老老而壯者歸焉,不窮窮而通者積焉,行乎冥冥而施乎無報,而賢不肖一焉。人有此三行,雖有大過,天其不遂乎。君子之求利也略,其遠思也早,其避辱也懼,其行道理也勇。君子貧窮而志廣,富貴而體恭,安燕而血氣不惰,勞倦而容貌不枯。怒不過奪,喜不過予。君子,貧窮而志廣,隆仁也。富貴而體恭,殺勢也。安燕而血氣不惰,柬理也。勞倦而容貌不枯,好交也。怒不過奪,喜不過予,是法勝私也。《書》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此言君子之能以公義勝私欲也。(《荀子˙修身》)造父者,天下之善御者也,無輿馬則無所見其能。羿者,天下之善射者也,無弓矢則無所見其巧。大儒者,善調一天下者也,無百里之地則無所見其功。輿固馬選矣,而不能以至遠,一日而千里則非造父也,弓調矢直矣而不能以射遠中微則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以調一天下,制強暴則非大儒也。彼大儒者,雖隱於窮閻漏屋、無置錐之地,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在一大夫之位,則一君不能獨畜、一國不能獨容。成名況乎諸侯,莫不願得以為臣。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國莫能與之爭勝,笞棰暴國,齊一天下而莫能傾也,是大儒之徵也。其言有類,其行有禮,其舉事無悔,其持險應變曲當。與時遷徒,與世偃仰,千舉萬變,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窮也,俗儒笑之。其通也,英傑化之。嵬瑣逃之,邪說畏之,眾人愧之。通則一天下,窮則獨立貴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汙。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是也。故,有俗人者,有俗儒者,有雅儒者,有大儒者。不學問,無正義,以富利為隆,是俗人者也。逢衣淺帶,解果其冠,略法先王而足亂世,術繆學雜舉,不知法後王而一制度,不知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衣冠行偽已同於世俗矣。然而,不知惡者。其言議談說,已無以異於墨子矣。然而,明不能別,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得委積足以揜其口則揚揚如也,隨其長子,事其便辟,舉其上客,億然若終身之虜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法後王,一制度,隆禮義而殺《詩》、《書》,其言行已有大法矣。然而,明不能齊法教之所不及,聞見之所未至則知不能類也。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內不自以誣,外不自以欺。以是,尊賢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法先王,統禮義,一制度,以淺持博,以古持今,以一持萬,苟仁義之類也。雖在鳥獸之中,若別白黑。倚物怪變,所未嘗聞也,所為嘗見也,卒然起一方,則舉統類而應之,無所疑祚,張法而度之則唵然若合符節,是大儒者也。故,人主用俗人則萬乘之國亡。用俗儒則萬乘之國存,用雅儒則千乘之國安。用大儒則百里之地久,而後三年,天下為一,諸侯為臣。用萬乘之國則舉國錯而定,一朝而伯。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學至於行之而止矣。行之,明也。明之為聖人,聖人也者,本仁義,當是非,齊言行,不失豪釐,無它道焉,已乎行之矣。故,聞之而不見,雖博必謬。見之而不知,雖識必妄。知之而不行,雖敦必困。不聞不見則雖當,非仁也。其道,百舉而百陷也。故,人無師無法而知則必為盜,勇則必為賊,云能則必為亂,察則必為怪,辯則必為誕。人,有師有法而知則速通,勇則速威,云能則速成,察則速盡,辯則速論。故,有師法者,人之大寶也。無師法者,人之大殃也。人無師法則隆性矣,有師法則隆積矣。而師法者,所得乎情,非所受乎性,不足以獨立而治。性也者,吾所不能為也。然而,可化也。情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為也。注錯習俗,所以化性也。並一而不二,所以成積也。習俗移志,安久移質,並一而不二,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故,積土為山,積水而為海。旦暮積謂之歲,至高謂之天,至下謂之地,宇中六指謂之極。涂之人,百姓,積善而全盡謂之聖人。彼,求之而後得,為之而後成,積之而後高,盡之而後聖。故,聖人也者,人之所積也。人積耨耕而為農夫,積斲削而為工匠,積反貨而為商賈,積禮義而為君子。工匠之子,莫不繼事。而都國之民,安習其服。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故,人知謹注錯,慎習俗。大積靡則為君子矣,縱性情而不足問學則為小人矣。為君子則常安榮矣,為小人則常危辱矣。凡人,莫不欲安榮而惡危辱。故,唯君子為能得其所好,小人則日邀其所惡。《詩》曰:維此良人,弗求弗迪。維彼忍心,是顧是復。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此之謂也。人論:志不免於曲私而冀人之以己為公也,行不免於汙漫而冀人之以己為修也,其愚陋溝暓而冀人之以己為知也,是眾人也,志忍私,然後能公。行忍性情,然後能修。知而好問,然後能才。公修而才,可謂小儒矣。志安公,行安修,知通統類,如是則可謂大儒矣。大儒者,天子三公也。小儒者,諸侯大夫士也。眾人者,工農商賈也。禮者,人主之所以為群臣寸尺尋丈檢式也,人倫盡矣。君子,言有壇宇,行有防表。道有一隆,言道德之求,不下於於安存。言志意之求,不下於士。言道德之求,不二後王。道過三代謂之蕩,法二後王謂之不雅。高之、下之、小之、臣之,不外是矣。是君子之所以騁志竟於壇宇宮庭也。故,諸侯問政不及安存則不告也,匹夫問學不及為士則不教也,百家之說不及後王則不聽也。夫是之謂:君子言有壇宇,行有防表也。(《荀子˙儒效》)凡言,不合先王,不順禮義,謂之奸言。雖辯,君子不聽。法先王,順禮義,黨學者,然而不好言、不樂言則必非誠士也。故,君子之於言也,志好之,行安之,樂言之。故,君子必辯。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為甚。故,贈人以言重於金石珠玉。觀人以言,美於黼黻文章。聽人以言,樂於鐘鼓琴瑟。故,君子之於言,無厭。鄙夫,反是,好其實不恤其文。是以,終身不免埤汙傭俗。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腐儒之謂也。(《荀子˙非相》)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統,猶然而材劇志大,聞見雜博,案往舊造說,謂之五行。甚僻違而無類,幽隱而無說,閉約而無解,案飾其辭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暢之,孟軻和之,世俗之溝猶暓儒,(臺灣古籍《荀子》頁103&104:猶:疑衍。《荀子˙儒效》:愚陋溝瞀,可證。溝瞀:愚昧無知。楊倞《荀子˙非十二子》注:溝,讀為怐。怐,愚也。又,瞀,閒也。嚾嚾然:吵吵嚷嚷的樣子。楊倞《荀子˙非十二子》注:嚾嚾,喧囂之貌……世俗中愚味無知的讀書人,鬧哄哄地不知道他們錯在哪裡。案:所釋取保留的態度也,此即文本句讀之異也。【此段文本的句讀,我取牟宗三先生《名家與荀子》頁205。唯,我和其仍有異者也。另,陳大齊先生《荀子學說》及《陳百年先生文集》,尤其是孟荀不相牴觸、異趨及中心主張之辨,卻無辨子思孟軻之罪,實令人詫異也。蓋,當我們以人之性惡之何來解惡,由是共觀之,孟荀不相牴觸、異趨及中心主張之辨亦解矣。】蓋,我們用逝者如斯及自經溝渠而不知並觀,意義自明。故,猶非衍也。又,暓有二義,一為無知愚昧,二為視若未睹。無知愚昧,自不待言。唯,視若未睹,乃該非之也,尤其是儒,是謂暓儒。蓋,其讀聖賢書卻不求甚解也,是謂不知其統、無類、無說【樂】、無解。又,譯文有庶民儒士及小儒大儒二重混淆之嫌。蓋,暓義已明示庶民儒士之別,其乃進一步而行教內判教也,我乃以小儒大儒別之,此乃特列暓儒也。牟先生之解,僅舉無統之非,我乃接著說而知其所以然矣。)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傳之,以為仲尼子游為茲厚於後世。是則,子思孟軻之罪也……君子恥不修,不恥見汙。恥不信,不恥不見信。恥不能,不恥不見用。是以,不誘於譽,不恐於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為物傾側。夫是之謂:誠君子。《詩》云:溫溫恭人,維德之基。此之謂也。士君子之容,其冠進,其衣逢,其容良。儼然,壯然,祺然,蕼然。恢恢然,廣廣然,昭昭然,蕩蕩然。是父兄之容也。其冠進,其衣逢,其容慤。儉然,恀然,輔然,端然,訾然,洞然,綴綴然,暓暓然。是子弟之容也。吾語汝:學者之嵬容,其冠冕,其纓繁緩,其容簡連。填填然,狄狄然,莫莫然,瞡瞡然,瞿瞿然,盡盡然,盱盱然。酒食聲色之中則瞞瞞然、瞑瞑然,禮節之中則疾疾然、訾訾然,勞苦事業之中則儢儢然、離離然。偷儒而罔,無廉恥而忍謑訽。之學者之嵬也。弟佗其冠,衶嘾其辭,禹行而舜趨,是子張氏之賤儒也。正其衣冠,齊其顏色,嗛然而終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賤儒也。偷儒憚事,無廉恥而嗜飲食,必曰君子固不用力,是子游氏之賤儒也。彼君子則不然,佚而不惰,勞而不僈,宗原應變,曲得其宜。如是,然後聖人也。(《荀子˙非十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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