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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6 14:08:44| 人氣1,237|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穆拉汶斯基番外篇 - 巨細靡遺的交響神人 之 這真的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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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回這一篇討論穆拉汶斯基的網誌完成不久之後遭移除的影音檔，置頂以茲紀念。
這是欲罷不能的一篇，這是獻給穆拉汶斯基的一篇。
這也是一篇習作。想要試試，究竟能不能將自己以為意義非凡的事物，清楚地表達呢？
這所以會是一篇在流水帳和解剖學中間拉鋸的作品。
這也是一篇不自量力的厥詞；從來不曾學習指揮的我，想要談的是「指揮」這種技藝。

在〈交響情人夢〉大受歡迎以後，石小民感到非常的開心。簡單地說，原因在於他不再時時感到寂寞了。喜歡聽古典音樂的石小民身邊，多虧千秋學長和野田妹的關係，憑添了許多可以交換聆樂心得的夥伴。他開始很開心的與人們談論他喜愛了半輩子的音樂，他也開始偷偷地在心中把原先屬於松隆子的位置分給了飾演野田妹的上野樹里。更何況，〈交響情人夢〉更有他一直又景仰又喜愛的演員，飾演法蘭斯‧修德烈杰曼的竹中直人。啊......，他是誰？就是那個白頭髮的色老頭啦！為什麼喜歡這個演員？若是看倌們看過他在電影〈水男孩〉裡飾演的水上芭蕾教練，一定能夠了解石小民喜歡一個人、一個演員、一個樂團或者一個音樂家經常一貫的原因。「因為他是個神經病嘛！」

對於〈交響情人夢〉，石小民大約只有一處不甚滿意。每當玉木宏飾演的千秋學長開始指揮，石小民都會渾身不自在的想要從椅子上掉下來。這不是千秋學長的錯，更不是玉木宏的錯。他畢竟不是個專業的指揮。事實上，石小民還從來沒有看過哪一個飾演音樂家的演員，能夠真的把「指揮」演出來。他們多半只能夠用肢體抓住音樂的節奏，並且以之引導他們的演出。簡單地說，在石小民看過的，詮釋「指揮」的演出中，演員們多半只能做到「打拍子」；要求他們的演出也表現出音樂的線條和律動，未免是一種苛求了。經由這一個現象可以了解，「指揮」，是有其技藝的；他並不只是在引導、統御一個樂團的演出，他的確也同時是在「演奏」與「詮釋」的。

在〈柴可夫斯基番外篇 之 神一般的男人〉當中，複製了穆拉汶斯基指揮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的錄影片段之後，稍微談到了穆拉汶斯基的指揮藝術。在這個續篇當中，倚據看倌們在前一篇網誌當中已經欣賞過的片段，我將嘗試更仔細地去分析「指揮」這個技藝，以及我們能在指揮當中看到一些什麼。

既然要以穆拉汶斯基作為例子，不免要提一提關於穆拉汶斯基的一則軼事與傳說。這個故事出現在ERATO唱片公司多年以前所發行的一系列穆拉汶斯基指揮作品的唱片解說冊中。故事說道，長年指揮列寧格勒愛樂的穆拉汶斯基不只儼然一尊神祇，他對於樂團嚴格的訓練與要求更是讓團員們敬畏。(事實上，穆拉汶斯基一向被歸類為「暴君型」的指揮。)於是，故事說每一次列寧格勒愛樂預定排練之前的一個鐘頭，團員們已經齊聚在音樂廳當中各自調音、練習。排練開始以前的半個鐘頭，所有團員們已經將樂器調音妥當並且不發一語地正襟危坐。當嚴峻的穆拉汶斯基出現在音樂廳入口，團員們低聲地互相提醒。那個提醒的耳語在俄文當中是「小心提防！敵人大軍壓境。」的意思。穆拉汶斯基一貫緊抿的嘴角，不苟言笑的嚴肅和他高大挺拔並且削瘦的身軀，一向予人以如兀鷹般孤傲的印象。再加上有如前述的種種耳語，人們很難不將穆拉汶斯基的形象在心中描繪成為嚴峻苛刻。這時，不免請大家再看一次他的指揮片段，讓我們一同來看看穆拉汶斯基這個人，他的指揮技藝以及經由他的指揮透露的，他的面貌。

以下這段影片錄製於1983年。1983年也是穆拉汶斯基正式擔任列寧格勒愛樂總監的最後一年。這一段影片可以說是穆拉汶斯基自1938年至1983年統御列寧格勒愛樂長達45年所琢磨出精湛的最後證言。





所以，穆拉汶斯基是怎樣的人呢？我們先注意樂曲開始之前的段落。從穆拉汶斯基走進排練場開始，我們所看見的是一個將外套披在肩頭，深刻的法令紋以及冷峻的面部表情在在透露其孤獨的一名老者。但是，請注意00:31秒處，穆拉汶斯基將外套脫下後，他對著某個團員挑了一挑他的眉毛，隨即揚起他的嘴角淺淺的微笑。我以為，那個微笑，不僅僅要令我們重新思考前面提到的故事所代表的意義；並且，那一抹淺笑的弧度，完全說明了穆拉汶斯基作為一個人的質地。他的確是嚴峻的，於是，即使笑的時候，也只是那麼若有似無的輕輕一撇嘴。然而，我相信這也是穆拉汶斯基指揮藝術的祕密；也就是，當一個人一貫的嚴謹並且沈默而節制，他稍稍釋放的訊息，只要那麼一點點，就會具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於是，在00:49秒處，穆拉汶斯基戴上了他的眼鏡，深深地注視了樂團一眼，勒寧格勒愛樂就知道，要開始了。

穆拉汶斯基之為人，同樣的表現在樂曲開始之後。請注意3:27秒處，這是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第一樂章的第二主題在憂鬱的第一主題之後，由低音管奏出的一個段落。在3:27秒之前，穆拉汶斯基用他的手勢提醒演奏者，同時也描繪出他尋求的旋律線條；演奏出的效果顯然達到了他的要求，於是，他在3:27秒處將頭輕點。並且，當低音管再度反覆第二主題，奏出了穆拉汶斯基希冀的轉折與弧線，穆拉汶斯基再度地輕輕揚起嘴角微笑表示嘉許。這一次，那弧度更是細緻涵蓄了。

進而，我們專注於穆拉汶斯基的指揮技藝上。看倌們將會看到，一名指揮，一名像是穆拉汶斯基這般神而明之的指揮，並不只是用他的肢體動作與樂團溝通。甚至，他運用他的面部表情，將他對於曲趣、曲情的理解貫注於樂團的演奏當中。

請注意1:11秒處，這是樂曲的伊始，單簧管奏出積鬱憂愁的第一主題。第一主題的第二個樂句要比第一句更沈鬱地奏出，我們可以看到，在單簧管奏出第二句之前，穆拉汶斯基在剎那間將他緊閉的嘴唇更加地抿起，形成一抹陰鬱更似前此的表情。而隨著第一主題的發展，情緒愈發的低沈，在第一主題的剎尾處，原先的憂鬱甚至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渙散成為莫可奈何的悲戚。我們看到穆拉汶斯基在2:10秒處將望眼漫抬，注視天際的眼神一時間噙滿落寞。若是您不只一次的看過這個指揮的片段，會發現穆拉汶斯基指揮時，經常保持他拘謹嚴肅的表情，而這也讓他時而用以與樂團溝通的表情更加的具有明確的指示性。在第二主題次第發展的過程當中，我們可以更明顯的看到。3:43秒處，當第二主題逐漸逐漸的蓄積能量，即將迸放成為第一樂章當中的首次高潮之前，有一個預示著高潮即將來臨，但是迅速歸於平靜的，弦樂部的滑音齊奏。我們看到穆拉汶斯基突然雙目圓睜，敦促他的樂團將能量釋放；但是，他的雙手卻也立刻落葉一般的急墜，指示著那突然的迸放只是轉瞬之間。

我們必須思考，一名指揮如何讓他或者以手勢，甚或展現以表情的指示準確地傳達給樂團呢？影片當中受訪者，一名列寧格勒愛樂弦樂部團員的證言透露了一些訊息。他說，穆拉汶斯基會與列寧格勒愛樂在演出前將他們其實都已經能夠倒背如流的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排練數天。是的！答案就在於排練。這也是穆拉汶斯基只憑藉簡潔冷靜的動作就讓樂團奏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的祕密。透過巨細靡遺的排練，穆拉汶斯基的樂團於是清楚的了解穆拉汶斯基對樂曲的詮釋。在演出時，穆拉汶斯基所以不必再試圖讓樂團了解他的詮釋，他們已經在演奏他的詮釋。更進一部的，石小民在youtube.com上所能夠搜尋到，關於穆拉汶斯基排練的錄影資料中看見，在排練的過程中，穆拉汶斯基對整個樂團發言時，一貫地稱呼列寧格勒愛樂為「我的朋友們」。因此，我們不免又要重新思考前文所提及，關於嚴峻的穆拉汶斯基的傳聞的意義，會不會其實意在表達團員們對於穆拉汶斯基之藝業的景仰，而不只是因為他的嚴峻。以這個認識為基礎，我們來看看穆拉汶斯基的指揮手勢與動作。

影片當中的前一個演奏片段是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從開始到第一度齊奏高潮的部份。我們看見在4:22秒處，當樂團要奏出弦樂部、管樂部以及打擊樂部鐘鼓齊鳴的重音，穆拉汶斯基給與樂團的指示是將他的雙手舒展開來；而他的手勢舒展的時間長度，正是重音延展的長度。在了解穆拉汶斯基的動作以前，我們以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七零年代率領柏林愛樂(Berliner Philharmoniker)在EMI唱片公司灌錄的同一曲目的演出作為對照。在同樣的一個段落，卡拉揚和柏林愛樂演奏出的重音次次都是短促簡潔的巨響。而穆拉汶斯基的手勢很清楚的表達了他要的聲音是要張狂地橫溢開來的。於是，我們聽到的聲音雖然是強而有力的重音齊奏，穆拉汶斯基的手勢卻呈現為相對徐緩的舒展。這，就是所謂「指揮」之為技藝；這，就是詮釋。

且讓我們再進一步將目光聚焦於穆拉汶斯基的手掌。我們以影片中的第二個演奏片段為例，這是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第一樂章的結尾部份。

在樂曲進入最後的高潮之前，有一個打擊樂部的重擊。在6:40秒處，穆拉汶斯基讓列寧格勒愛樂奏出這一聲巨響的手勢僅僅只是將他右手的拇指、食指以及中指一掐！顯然，穆拉汶斯基在此處尋求的聲音是簡短而強力，驚雷一般的。而樂曲真正奔放成為激昂的幾度高潮之間，悠揚的旋律短暫地回歸出現，在7:15秒處，穆拉汶斯基兩度以手勢敦促列寧格勒愛樂奏出清新可掬的旋律線並且將之捧現出來。最後，從7:35秒開始，我們看見了整個影片中穆拉汶斯基的手勢最精彩的演變。在7:35秒之前，穆拉汶斯基以他微張的右手描繪著迴盪盤旋的旋律；自7:35秒開始，樂曲一步步進入了它最終的緊湊高潮。我們看到穆拉汶斯基緊握的左手開始步步往前進逼，最後，握緊的右拳也隨即加入，強勢地演奏出緊張感達到至高的最後高潮。赫然，在7:49秒處，積累再積累的張力得到最終的釋放以後，穆拉汶斯基瞬間張開了雙手，開始撫拂最終要歸於寂滅的旋律。在這大約三十秒的時間裡，穆拉汶斯基的手掌幾度的變化，更是清楚地展現了指揮技藝的細緻之處。當然，也體現了上一篇網誌當中曾經提到的，列寧格勒愛樂作為穆拉汶斯基手下的「樂器」，而不只是樂團。

作為「樂器」，最直接的意義是完全聽憑演奏者的驅使。而這一個全然順從演奏者之意志的特性，更是表現在列寧格勒愛樂的休止上。在3:15以及8:37秒處，我們都能夠看到，也聽到列寧格勒愛樂演奏的旋律隨著穆拉汶斯基的手勢嘎然而止。標舉這兩處為例的意義是，不只是樂音隨著穆拉汶斯基的手勢而終止；更驚人的是，連殘響都準確底收束在穆拉汶斯基的手掌完全握起的瞬間。

只是一個簡短的影片，但其中所收藏關於穆拉汶斯基指揮藝術的細節完全不僅是如此而已啊。影片中第二段演奏結束後，接受訪問的是自1964年至1995年擔任Balshai芭蕾劇院藝術總監的Yuri Grigorovich先生。他提到穆拉汶斯基修長的雙臂和手指彷彿令他能夠緊緊掌握整個樂團的一舉一動。事實上，實情也許正好相反。Grigorovich先生也如同許多曾經在穆拉汶斯基指揮下演奏的樂手一樣，觀察到穆拉汶斯基能夠以極簡潔的手勢去驅動整個樂團。所以，毋寧說是穆拉汶斯基對於樂團精準地全然掌控令他削瘦、修長的外貌更加令人望而生畏。影片中的第三段演奏，是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的最終曲，仍然可以看見，在樂曲最激昂的煞尾，穆拉汶斯基的冷靜、簡潔明快仍然天神一般，從心所欲地令列寧格勒愛樂奏出鬼哭神號的樂章。

這是獻給穆拉汶斯基的一篇，這也是獻給與石小民一同聽音樂的大家的一篇。有些東西，石小民還真願意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一看再看，一聽再聽；看久了，聽久了，真的會感動。






我要檢舉
#上野樹里#卡拉揚#玉木宏#古典音樂#交響情人夢#竹中直人#哥倫比亞大學#柴可夫斯基#穆拉汶斯基
台長： 石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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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應
馬鷹犬
可惜現在你不在台灣
不然可以邊聽音樂邊殺范蘭欽
2009-03-19 00:46:45
版主回應
哈哈，如果我對音樂、電影、文學愛好的強度的確可以轉化變成殺人於無形的神功，
我想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將它施展在郭冠英身上的啊！
2009-03-19 01: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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