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何我叫了這麼久，管理員也沒發覺？」莉華坐在中央醫院急症室外分流區，邊向警方落口供邊向著會議中心的負責人發牢騷。
「對不起，容小姐，李小姐，我代表會議展覽中心向兩位致歉……」
「不是致歉與否的問題，為何那個地方沒有監察系統？若果不是因為我擔心朋友出了事而去找她，我想我朋友被人溶了也沒人發現！」冰也插嘴表示不滿。
「真對不起，那個地方的工程還未完成……」
「哈。」冰不滿的看著負責人，「未完成並不是個藉口！多派人手巡邏不就可以解決了嗎？分明是你們安排失當、管理不善！警察先生，我跟我朋友都可以走了嗎？」
「沒問題，如果我們仍需要妳們提供資料，日後會有同事與妳們聯絡。」
「謝謝你。」
「妳們的醫療費用會由我們負責……」
「這當然！還容你推卸責任嗎？」冰和莉華不約而同向那負責人大發雷霆。
避開那班狂追不捨的記者，兩人坐在由會議展覽中心付車資的計程車回家。
「真是嚇死我了！」冰的手還在發抖，「看見妳這樣被推出去，我差點要昏倒過去。」
「我也被那男人嚇死了！他剛才捏住妳的頸，我差點以為妳快要死哩！」莉華說著說著便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差點以為你要死了……」
「要哭的是我才對啊。」冰送上面紙，「看見妳掉出窗外，我也以為……」頓了一頓，冰又繼續說：「妳竟然只擦損手肘，真是奇蹟！」
莉華停下擦眼淚的動作，「因為…剛巧下面有個平台乘著我，便沒繼續掉下去了。」
「是嗎？那太好了。我還以為妳懂得飛呢！無論如何，妳沒事就最好了。只是擦傷手肘，還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都不知道交了啥惡運，只是上洗手間也會遇上這種事……」莉華好像沒聽見冰的話，逕自在擦眼淚，不過任她再怎麼裝作若無其事，也瞞騙不了冰的雙眼。
2.
「終於完成了，總算可以鬆一口氣。」冰看著屏幕顯示那份按教授要求修改的論文大綱已成功透過電郵寄至教授的電郵信箱，整個人也攤軟了下來。她伸了個懶腰，呼了口大氣，便帶著論文所需的書離開大學的圖書館。
乘公車回家的途中遇上了交通擠塞，可能今天是小週末的關係，唯有看看外面的景色來打發時間吧。
咦？是阿珊和她男友……對了，她很早便「完成」了那份大綱，今天又沒有課，當然可以到處逛。
十二月，一個接近聖誕節的日子，街上的人好像在為將要到來的節日顯出一片喜喜洋洋。冰看著那充滿霧氣的窗，鬧著玩的在窗上呼了口氣，然後用手指頭在窗上畫出一個笑臉。現在只剩下論文需要慢慢琢磨，心裡放了整整幾個月的石頭終於都消失了小半，剩下的大半則是因與風有關而無法消除。這幾個月來，風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整天沒精打彩、愁眉不展，好久沒見過他笑過了。
回家後，已經七時。他應該下班了吧？可是打電話到他家，電話響了七、八下仍沒人接聽，他定是去了月牙湖。這些日子，他一有空便坐在月牙湖畔，好像有甚麼心事在煩著他。
果然，來到月牙湖附近，遠遠已經看見他站在那裡倚著欄杆看湖上的燈光倒影在發呆。
「原來你真的在這。剛才撥電話到你家也沒人聽電話，我還在猜你是不是在這兒呢。」冰走到風的背後，但風好像充耳不聞，依舊一動不動。
「有心事？」冰正想上前，後面忽然有隻手把冰拉後。
「殊！」莉華將冰拉到坐椅前，「別作聲！」
「怎麼了？」冰也學著莉華小聲問。
「他有點不對勁，我怕會有危險。」
「甚麼危險？」
「龍琛說怕他會失控，所以現在她將這裡孤立，萬一風哥真的失控也不怕傷及無辜。」
「失控？」冰心有不安。
「可能龍琛還未弄妥，連妳和我也可以走過來，可想而知她的本領真是『高強』得沒話說。」
此時，風猛然轉身，兩眼發著微弱藍光，看著莉華和冰，眼神裡充滿殺氣。
「風……」冰甩開莉華的手，不理會她的警告，向前一步一步走上去，「你沒事吧？」
風沒回答，額上的皮褪開兩邊，玲龍石發出微弱的橙色光線，似乎在警告冰不要靠近。
「還認得我嗎？」冰止住腳步，眼前這個人的氣息，跟一直認識的端木風那溫純的氣息相差太遠了。
風的眉頭一皺，嘴吧微微張開，露出尖銳的犬齒。冰被他的動作嚇得不懂反應……
「小心！」
冰一下子像失去意識，過了沒多久才發現自己在半空之中！
「妳好重！」
冰轉頭看去，是莉華從後抱著她的腰。
「別亂動！我沒氣力了……」
冰把頭轉回正面，「風呢？」
「龍琛在下面跟他摶鬥，不知道怎樣了。」莉華咬緊牙根抱著冰緩緩地飛向一座舊樓的天台，「再支持多一會……」
安全降落，莉華跌坐在地上不斷喘氣。
「發生……甚麼事了？」冰也跟著跌坐在地上，淚水像缺了堤似的從眼眶洶湧而出。
「……風哥失控了。」莉華躺在地上，「剛剛他差點要把妳吃掉，幸好我還來得及將妳抱起，加上龍琛的幫助，才能脫險……」
冰努力回想剛才空白了的部份，只記得自己看見他露出犬齒的一剎……然後他撲過來，背後有人將自己拉開並往高空飛去，正當風想飛撲過來時，龍琛不知從哪裡飛出來拉住他……
「為甚麼？」
莉華坐直身子，「甚麼？」
「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冰抱著膝在抽泣，「為甚麼？他不是風啊…他不是！」
莉華不安的拍拍她的背，「……他的確是風哥……」
「不會的……」冰猛地搖頭，「風他不會傷害我…他不是……」
莉華嘆了口氣，「先離開這裡再說，好嗎？」
冰雙手掩面，沒理會莉華。
「好像有人…」莉華緊張地站起來，靜心細聽，「有人上來！冰，快走！」
冰仍然在掩面痛哭。
「起來！」莉華硬要把冰拉起來，從後抱著她，然後向風的家飛去。
3.
「呼……」放下冰，莉華累得快要倒下，「有人在嗎？」
露台的門緊閉，裡面沒有燈光，好像沒有人。
「糟，今天他好像要值夜班。」
「吱……」門鬼魅般的自動打開，龍琛從窗簾後面探出頭來，「進來。」
「幹嗎不開燈？」莉華倒在沙發上，實在累得不想再動。
「是嫣．紗陀．娑伽羅的意思。」
「啥？」莉華一臉驚慌地從沙發裡彈起來，「她…在這裡？」
「對，就在裡面，若不是她及時趕到，我早就被那孽種咬死……」龍琛說完，不滿地「哼」了一聲。
「風哥也在裡面嗎？」莉華看了看那閉上的房門。
「在，但……喂！」
龍琛的話還沒說完，冰已經自露台衝進風的房間，龍琛一拐一拐地從後追上，不過來不及阻止，冰已經打開了風的房間門……
一個女生站在風那一片凌亂的房間裡，而風則瑟縮在衣櫃旁。
冰想上前，龍琛拉住她，但那女生示意龍琛不要阻止冰。冰甩開龍琛的手，慢慢走上風的前面蹲下，只見風雙目無神，兩手無力地擱在地上，手腕和頸都有紫藍色的血痕，衣櫃旁還有一把染了紫藍血液的刀。他只是靜靜倚著牆壁和衣櫃，臉上完全無任何表情。
「風…是我……」冰害怕得又禁不住流下眼淚，「認得我嗎？」
換來的是一片死寂。
「別嚇我……風，回答我好嗎？」
風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他為了救大家，選擇了自我崩潰……」女生說著，為了躲避冰質問的目光而不安地看著地下。
龍琛吃驚地看著風，「我當初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不是當真吧？」
「妳們都在說些甚麼？」冰不安地看著兩人，兩人也一同閃避她。冰不再理會她們，只是輕撫著風的臉，希望能得到一個回應，可惜風好像死了般一動不動，而且眼瞼差不多動也沒動過……
「妳究竟是甚麼人？」冰心底忽然燃起一股怒火，「為甚麼妳會在這裡出現？」
女生依然低著頭，「我…是他的表姐，剛剛…剛剛知道了表弟的情況，於是……」
「龍琛！」冰憤怒的看著龍琛，「快告訴我，為甚麼他會變成這樣？」
龍琛不知所措地看著冰，「……我……」
「快說！」
「…王主他…他本來已經沒救了……」
「怎麼說？」
「王主他是物質與意志比例不均勻的生物，若受某種特殊刺激，物質的束縳意志便會干擾自由意志的運作，自由意志不但失去束縳意志的控制，而且還會不間斷且不節制的釋放自由意志所包含的強大能量，造成失控。失控情況分四個階段，第四階段是身心都變成殺戮機器的階段，現在王主已經惡化至第三階段末期，是不可逆的惡化……之前我只是隨口說若果清醒面對甚至精神崩潰，或許可以阻止情況繼續惡化，想不到……王主他竟然當真話聽……」
「拍！」龍琛話還未說完，已被冰的一巴掌中斷了。
「這一巴，」冰流著淚，「是告誡妳以後要慎言！」
龍琛撫著紅腫的左臉，不敢抬頭看冰一眼。
「風……」冰又走上前，輕撫他的背，「你沒事吧？」
風沒反應。
冰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你肚子餓了吧？我去買點吃的回來。龍琛，好好照顧他。」
冰用面紙抹乾臉上的淚，連一眼也沒看過龍琛，冷淡的丟下這句話便離開房間。
莉華早就倒在沙發不知不覺的睡著，冰走過去把她叫醒，好讓自己出外也有個伴。
「妳必定是知道些甚麼……」往便利店的途中，冰不客氣的質問還未睡夠的莉華。
莉華揉了揉眼睛，「我也只是聽昌說的而已……」
「妳是龍族的吧？」冰不悅地瞪著莉華。
「……對不起。」莉華低著頭。
「請妳老老實實告訴我，究竟還有多少個我熟悉的人原來不是人？」
「……妳別這樣……」
「說啊！」冰這座火山已經控制不住要爆發了。
街上途人都因為冰的這聲吆喝而注視著兩人。
「……先過來這邊，我再告訴妳……」莉華拉著冰衝進一道小巷，瞻左顧右看了看，「妳別這樣……是，的而且確是我們不對，但我們沒可能告訴別人『我不是人』啊！這樣做不但會在人類世界造成恐慌和混亂，我們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的……」
「妳還未回答我！」冰的眼神充滿殺氣。
「……龍琛，我…風哥他舅舅…剛才那位嫣．紗陀．娑伽羅，我父母，還有昌……據我所知就是這幾個了。」
「龍琛說的第三階段末期究竟是甚麼意思？」
「風哥若再惡化下去的話，他會變成完完全全的一頭吃人怪物，不會再認得我們了。」
「妳們都在胡扯些甚麼？」冰憤怒地吼叫，「他好端端的一個人，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
「冰…」
「為甚麼……」冰倚著牆傷心的涰泣，雙手掩面、慢慢蹲下。
「冰，我知道妳很傷心，當初我知道的時候也哭了好幾天，但這是事實……若再惡化下去，他會一直維持失控的狀態，永遠也不會醒過來……」莉華也跟著蹲下，搭著冰的肩。
冰依然掩著面不住搖頭。
「冰……」莉華從未見過冰這樣傷心，心裡不安的感覺更是強烈。
冰從包包拿出面紙，抹乾眼淚，站真了身，不理會莉華，向便利店繼續走去。莉華只好從後跟著她，一路上莉華想安慰她，但看見冰邊走邊流著淚那樣子，心內不知怎的竟生了內疚之情，連上前安慰她的勇氣也沒有。
回到風的家，龍琛打開大門，「王主睡著了。」
「睡著了嗎？」冰強忍著淚水，裝作若無其事，將食物放在廚房，然後輕輕的走進風的睡房。風躲在被單下縮作一團，而他表姐只是拿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剛才風瑟縮的角落看著他，一臉哀愁。房間內依然亂作一團，不過染血的刀不見了，床頭櫃上多放了一些急救用品。
「方才妳幫他包紮了？」
女生不敢抬頭看她，只是低著頭嗯了一聲。
冰沒再作聲，只是靜靜地走到床沿邊坐下，像哄寶寶睡覺般輕拍風的手臂，被單下的他並沒有任何反應，而冰的堤壩再度崩潰，水滴滑過臉龐，靜默無聲地滴在被單上，被被單吸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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