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良著作集＞勵益品＞阿文

　　◎３、被打罵的孩子

　　　　　　　　　　　　　　　　　　　　　⊕潘文良

　　阿文的記憶裡，常被父母打罵，尤其是父親，總是打得很痛、罵得很兇——
他會順手抓起身邊，所抓得到的東西，像是‥掃把、棍子、扁擔什麼的，一抓起來，就痛打一頓，乃至是‥拿椅子砸；要是沒東西好抓，就賞幾個巴掌……
　　而母親呢！雖然沒罵得那麼兇、打得那麼痛，但是‥罵一罵、打一打之後，總會叫阿文去跪在「廳頭」（神案）下；或是把阿文，綁到石臼上；或是吊到樑上，只有腳尖著地（要阿文自己好好「反省」）——過了 好久，才偷偷的，去請鄰人來「解危」——好讓她自己，有機會「下臺」，然後「訓道」‥
「若呣是○○○來，我著𢵰你縛到明仔早起……看你後擺佫敢無？」
　　阿文總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被罵、為什麼會被打……
（大概也只是被當成「出氣筒」。）
　　有時候，要買些鉛筆、簿子，需要「討錢」，也會莫名其妙的，挨上父親一頓罵。
　　阿文剛上國中，第一次要繳學費，父親竟然不肯拿出來、不肯給阿文上國中；阿文便和父親頂嘴（爭理），吵得很兇，還被打了一大頓……後來，還是母親，先去向人家借錢，來給阿文去繳學費的。 （那時，雖然是「九年國民義務教育」，但也有人國小畢業，就去當學徒的，阿文班上，就有四個同學，沒上國中。）
　　國小五、六年級，還有國中的時候，阿文就很會頂嘴、很會爭理、很會作對、很會反抗——結果是‥被罵得更兇、被打得更痛。
　　阿文每每都會對父親吼道‥
「你扑啊！予你扑啊！你扑死我好啊！
　啥人愛做恁囝!?
　我著是不孝啦！像你呰款老父，啥人會有孝你!?」
　
　　有一次——
　　阿文被父親打了一巴掌；阿文把頭向後仰，結果‥鼻子沒閃過，鼻血就流了出來，之後，竟動不動，就會流鼻血。
　　阿文每次流鼻血，就故意不理會，還要在父親面前，讓鼻血滴得滿地——
故意要讓父親看（看他會不會難過），心裡想‥〔看吧！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後來，母親東問西問的，找了一些治流鼻血的偏方，像是什麼「土虱燉蕹菜頭」；父親就會去買回來，母親就會弄給阿文吃，只是好幾年，也沒治好，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有一次——
　　阿文對父親吼道‥
「若是扑我，會當發洩你對我的怨氣，那你著扑嘛！但是‥請你呣好亂扑——
　你會使扑我的尻川、會使搥我肩胛頭、會使扑我的手蹄仔，
　但是‥呣好扑我的面、呣好扑我的胸坎……呣好予我受內傷……
　無咧，到時陣，佫愛開錢去醫治……」
（若是打我，可以發洩你對我的怨氣，那你就打吧！但是‥請你不要亂打——
　你可以打我的屁股、可以搥我的肩膀、可以打我的手掌，
　但是‥不要打我的臉、不要打我的身體……不要讓我受內傷……
　要不然，到時候，還要花錢去醫治……）
　　父親聽了，用力地，把手裡的「鐵管」給丟了，轉身恨恨地走了。
　　（阿文小時候，身子骨，挺弱的，還真的有「內傷」，總是覺得「胸悶」；看來一副「養不大」的樣子。母親後來有買中藥來調理。阿文國中畢業後，工作賺錢，也買了、吃了好幾罐「鐵牛運功散」。）
　
　　　　　　＊　　　　　　＊　　　　　　＊　　　　　　＊
　
　　阿文來講幾個笑話好了！

　　　⊕愛一頓

　　牛仔犯了錯，被爸爸打了一頓，坐在門口哭泣。
　　阿姨來訪，看到牛仔，不禁叫問道‥「牛仔！你怎麼在哭呢？」
　　牛仔叫道‥「爸爸打我……媽媽罵我……」
　　阿姨笑道‥「牛仔！我跟你說‥『打是情、罵是愛。』爸爸媽媽打你、罵你，是因為愛你啊！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玉不琢，不成器；鐵不打，不成具』呀！你爸爸媽媽，是『恨鐵不成鋼』，所以‥才打你、罵你的嘛！」
　　牛仔聽了，擦了擦眼淚，叫問道‥「真的啊!?　我爸爸媽媽，是因為‥愛我，所以‥才打我、罵我的呀!?」
　　阿姨點頭道‥「嗯！真的啊！」
　　牛仔破涕為笑，叫道‥「好！那等我長大，我也要好好的，愛他們一頓！」

　　　⊕愛你很多

　　牛仔哭叫說道‥「爸爸真討厭！老是打我、罵我……」
　　爸爸叫道‥「你知道嗎？不是我愛打你、罵你，其實‥打你、罵你，是因為‥太愛你的緣故啊！我打你、罵你，是為了你好啊！」
　　牛仔聽了，突然高興地，點了點頭，叫道‥「嘔！我知道了！那我要快點長大，長壯一點，然後‥我也要給你相同方式的愛，而且，我會愛你很多很多的！」

　　　⊕不知好歹

　　小蓮被媽媽打，呼天搶地的哭著。
　　媽媽氣得叫道‥「妳真是不知好歹！我打妳、罵妳，是因為‥我愛妳、希望妳能上進啊！」
　　小蓮抽噎了好會兒，叫道‥「那妳一定‥一點也不愛爺爺、奶奶；也不愛爸爸、哥哥、姊姊……」
　　媽媽驚訝地‥「啊!?」了一聲，叫道‥「我當然也愛他們啊！」
　　小蓮叫道‥「那為什麼‥妳都沒打她們、都不打他們，而只有打我呢？」

　　小孩做錯事，其實‥心裡也是很難過；而跌倒了，痛得要命；失敗了，也很傷心；事實上，他也不希望犯錯、不願意跌倒、不想要失敗啊！
　　難過、疼痛、失敗，都是需要了解、需要撫慰、需要鼓勵、需要加油的——
大人不知了解小孩、撫慰小孩、鼓勵小孩，反而加以‥「打罵、懲罰、羞辱、詛咒、恐嚇」，小孩便會覺得‥〔大人根本不愛我……大人是恨我的，我是不受大人喜愛的……〕　小孩，還會覺得自己，被父母「輕視」、被父母「排斥」、被父母「遺棄」、被父母「背叛」……小孩往往因為‥無法被父母「肯定」，結果‥也無法「自我肯定」，以為自己很糟，於是‥就變得退縮、自閉、自卑，然後‥自暴自棄——而且‥也積滿了一心的「怨恨」。
　　小孩挨罵、挨打，內心深處，無不是氣忿、怨恨，無不是叫著‥〔你欺負我，沒關係——你會老，我會大……等我長大，你就知道！〕
　　於是‥小孩便高唱著‥「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長大了，就有能力、有權力，可以「對抗權威」。
　　（所謂‥「上司管下司，鋤頭管畚箕。」　下司想管上司，也只有設法，做上司的上司，才能管得著——於是‥世人想要對抗權威的方法，就是設法‥比他擁有更大的權威。）
　　若是一個小孩子，挨了罵、挨了打，還會說‥「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才會被罵、被打……我一點也不會怪他們（父母）、一點也不恨他們……」
　　除非‥他是「真的了解」了，否則‥他必定是在「自欺欺人」——因為‥只有這麼說，才能免於「繼續」被罵、被打。
　　再者，若非為了「免於被打罵」，而「自欺欺人」的話——若他是「故意」這麼說的話，那這小孩，也就太「世故」了啦！　懂得以此，來「掩飾自己、保護自己」——而在背地裡、暗地裡，搞怪使壞來「報復」。
　　只是‥子女長大後，卻發現‥要向父母「報復」，想「打罵」父母，於「法律、道德、人倫、輿論」所不容，結果‥便把對父母的怨恨，轉移到子女身上，發洩在自己的子女身上，（打罵父母，別人有話說；打罵子女，常人則「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我打罵孩子，是因為孩子不乖、不聽話，我在『教訓』我的孩子，關誰屁事？」）於是‥每每因為一點「小事」，便「借題發揮」地，「遷怒」子女‥打罵、懲罰、羞辱、詛咒、恐嚇子女一頓——
子女，成了「代罪羔羊」。
　　之所以「看不慣」‥孩子犯錯、不乖、不聽話，正是因為‥大人自己，從小就是在「父母不容許子女犯錯」的模式下成長，一犯錯、不乖、不聽話，父母就用‥「打罵、體罰、處罰」來處理，而不想其它「更好的方法」——所以‥看到子女犯錯、不乖、不聽話，也就用打罵、體罰、處罰來處理，也不想其它「更好的方法」。　（阿文有話說‥
「也許沒有『最好的方法』，但總有『更好的方法』。」）
　　有的人，則無視於「法律、道德、人倫」，亦不畏「人言」（輿論），就是要當「不孝子」，於是‥行言舉止，處處要「忤逆」父母；動不動，就要「欺負」‥日漸年老的「父母」——其實，為的只是‥報復小時候，被父母欺負。
　　但看社會上，多少老人，被子女像足球似的，踢來踢去？　有些父母，乃至被子女，「下放」到養老院、「放逐」到街頭……
　　老父老母，在家沒有一點「地位」、沒有一點「分量」、沒有一點「尊嚴」；沒有說話的權利，別說得不到子女「孝順」，連想得到子女的「尊重」，都不可能呢！
　　父母在怨嘆子女「不孝順」的同時，實在當「反省反省」一下‥自己過去，是如何教導小孩子的？　是如何「欺負」小孩子的？
　　孩子之所以不孝順，原來是‥大人，一點一滴，所「教」出來的呀！怨得了誰呢？怪得了誰呢？　簡而一句‥都是自己，「過去作——現在受」罷了！
（這話聽起來，很無奈、很悲哀，也很刺耳，然而‥事實便是如此！）
　　為什麼‥阿公、阿嬤，都會疼惜孫子呢？　有這麼個笑話道‥

　　　⊕望孫出氣

　　阿天伯，常常被自己那個不孝的兒子‥打罵、忤逆……阿天伯卻常抱著孫子散步，愛不釋手的。
　　鄰人看了，覺得很好奇，便問他道‥「你兒子那麼不孝，你為什麼‥還那麼疼惜孫子呢？」
　　阿天伯答道‥「不為別的，我只是抱他，希望他快點長大，以後，好替我出這口氣啊！」

　　原來‥「公疼孫」，是為了要「報復」子女的不孝呀！（想想‥大多數的小孩，都很喜歡阿公、阿嬤，因為‥阿公、阿嬤，對孫子「好」的緣故。）
　　呵呵！這個人生世間，可說是‥建築在「瞋恨」（還有「貪愛」）之上的呀！
　　眾生無不「此恨綿綿無絕期、冤冤相報無了時」地‥
彼此影響、惡性循環——互相折磨‥兩敗俱傷。
　
　　有的父母，「不承認」自己是在「打罵」小孩，而說自己是在「教訓」小孩。
　　阿文有話說‥「教人不當便成打、訓人不當便成罵。」
　　要問「教訓」跟「打罵」，有什麼不同？　但請「省察」一下，自己的「心念、情緒、態度、動作」，是出自於「瞋恨」（生氣、忿怒、埋怨），還是出自於「慈悲」；是在發洩自己的情緒，還是在處理孩子的問題——
也請去問問子女，所「感受」到的，是「恨」，還是「愛」，就可知道‥
您是在「教訓」，還是在「打罵」了。（慈悲‥慈者「予樂」、悲者「拔苦」。）
　
　　親愛的父母大人！
　　當您在「打罵、懲罰、羞辱、詛咒、恐嚇」孩子的時候，正是在彰顯，您是個「智慧不足、能力不夠、修養不好、度量不大、人格不健全、觀念不正確、思想不成熟」的人呀！
　　父母都是愛子女的，但是‥請千萬不要用「打罵、羞辱……傷害」的方式，來「愛」您的子女呀！
　　阿文不得不「提醒」，父母大人一下‥
子女有所「不是」、有所「過錯」，心裡其實也是很害怕、很難過、很愧疚的，
大人若不知予以「安慰、疏導、鼓勵」，反而予以「打罵、體罰、羞辱……傷害」，那無異是在「落井下石」啊！　孩子掉進井裡，不知、不會……不肯設法救助，卻反而還投石下井，這豈不是‥要教孩子「沒命」嗎？
　　親愛的父母大人！
　　如果‥您真是愛子女的，就請不要‥用「打罵」來「愛子女」吧！　
　
■臺語註解
【呣是】ㆬ└　ㄒㄧ├　m7~3 si7
　①不是。{例}伊呣是歹人。
　②不對。也作「呣著」。{例}呣是啦！
　③不合適、不像樣。{例}呣是款。呣是所在。呣是腳數。呣是勢面。
【呣好】ㆬ└　ㄏㄜˋ　m7~3 hor2
　①不好。{例}好呣好？　較呣好。
　②不和。{例}朋友逐家呣好。
　③禁制詞。不可、不行、不能、不當。{例}呣好去。呣好佮伊交陪。
　④隱言死去。{例}呣好一個囝去。
【𢵰你】ㄍㄚ└　ㄌㄧˋ　kah8~3 li2
　①給你、為你、幫你、替你。　②將你、把你。
【明仔早起】ㆠㄧㄣ├　ㄚ　ㄗㄚ　ㄎㄧˋ∥ㆠㄧㄣ├　ㄚ　ㄗㄞ└(連音)
　　　　　　bin5~7 a2~1 tsa2~1 khi2∥bin5~7 a2~1 tsai2(連音)
　⊕明朝、明天早上。{例}下昏討無明仔早起頓‥比喻非常貧窮。
【後擺】ㄠ└　ㄅㄞˋ　au7~3 pai2
　①下次、下回、後回、後次。
　②今後、以後、將來。{例}後擺呣敢。（下次不敢了、以後不敢了。）
【呰款】ㄐㄧ'ㆵ　ㄎㄨㄢˋ　tsit4~8 khuan2
　⊕這種、這樣。{例}呰款的布。呰款的紙。
【會當】ㆤ└　ㄉㄤ└(漳)∥ㄨㆤ└　ㄉㄤ└(泉)
　　　　e7~3 tang3(漳)∥ue7~3 tang3(泉)
　⊕可以。能夠、做得到。{例}會當看。會當買。
【會使】ㆤ└　ㄙㄞˋ　e7~3 sai2　⊕可以、能夠。
【尻川】ㄎㄚ├　ㄘㆭ　kha1~7 tshng1　⊕屁股。
【手蹄仔】ㄑㄧㄨ　ㄉㆤ├　ㄚˋ(漳)∥ㄑㄧㄨ　ㄉㄨㆤ└　ㄚˋ(泉)
　　　　　tshiu2~1 te5~7 a2(漳)∥tshiu2~1 tue5~3 a2(泉)
　⊕手掌。
【無咧】ㆠㄜ├　ㄌㆤ'ㆷ∥ㆠㄜˊ　ㄌㆤ˙　bor5~7 leh8∥bor5 leh8~0
　⊕沒在、不在。
【佫愛】ㄍㄜˋ　ㄞ└　korh4~2 ai3　⊕還要、又要。
【到時陣】ㄍㄠˋ　ㄒㄧ├　ㄗㄨㄣ├　kau3~2 si5~7 tsun7
　⊕屆時、時刻到、最後時刻、緊要關頭。也作「到時、到時候」。
【開錢】ㄎㄞ├　ㄐㆪˊ　khai1~7 tsinn5
　⊕用錢、花錢、花費。{例}開錢較脆皮。開錢真看破。開錢若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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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整修首舖「新聞台。潘文良著作集」。2022.06.04.六　00:02:04
◎潘文良《阿文。３、被打罵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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