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帶著黃昏的餘影，拖曳半個天空的金黃劃過天際。
庫勒尼西揉揉眼，自厚重的書籍中回過了神。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了，眼看現下都已算是晚餐時間，看樣子他又不小心忘記了午餐。
圖書館偌大的玻璃窗透入整面的金黃絢麗，渲染著閱覽區中的檜木桌椅，庫勒尼西無意識按壓發酸的眼，栗色長髮散在肩頭，也一並吸收日暮時分撒下的絢爛色彩。
看書看到忘了時間的確是常態，然像今天這般連燈也忘了開，就這麼在不足的光線下閱讀，對少年而言還是頭一遭。
少年撐起身體，評估是否該出去趕個晚餐，亦或是打開燈繼續看完那令他感興趣的古老讀本──他比較傾向於後者，但雙眼的抗議讓少年有些遲疑。
來自異界的幻獸在夕陽色的空氣中泅泳一般漂浮在身旁，似乎發出細碎的笑意，庫勒尼西不打算回應，抿起唇角準備去開燈。
然，正巧在念頭定下的當兒，闃靜的圖書館中兀然響起了門扉被推開的細小喀嚓聲，庫勒尼西訝異頓住動作，潮逐漸洩入光線的大門望去；被層層書架遮掩，他其實只聽得見幻獸發出一聲乍聽無趣的嘖舌，但那名籠罩在夕日餘暉下的銀白身影也不需他看清，鮮紅鎧甲反射昏黃的紋路殘影，想認錯都很困難。
「……布列先生？」
踏入圖書館的布列依斯因光芒而瞇起了眼，銀髮鍍著一層金橙的光，如同整個人染上黃昏的色彩。庫勒尼西不禁眨了眨眼，遙望全身暈著光的審判官緩緩接近。
「您怎麼過來了？」
銀髮男人拖曳著長長的暗金灰影，微濛夕暮下，一雙天空色的眸聽聞問句，似乎滲進一絲無奈的味道。
「……你問我嗎？」他微不可見的嘆氣：「因為某人在圖書館待超過十二個小時了，大小姐擔心那對某人的眼睛不好。」
「咦？呃……對不起……」
「不該對我道歉吧？」銀髮審判官半揶揄勾唇，頓了半秒，抬眼看向幾乎整個人埋在陰影中的纖細身影，「大小姐找你出去走走。如何？你要去嗎？」
布列依斯詢問的目光穿透空氣中金黃灑落的綿密光點，在庫勒尼西眼中投射了名為疑惑的淡薄情緒。少年有些反應不及，睜大著眸，急忙應了下來。
「好、好的，現在嗎？我先收拾一下，可以麻煩您請大小姐等一下嗎？不好意思。」
看少年慌慌張張的模樣，布列依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聲輕輕的笑聲緩和了圖書館中過於沉寂的氣氛，讓傍晚蜂蜜色調的光線添上一抹暖意與人氣。
「不用那麼急，」男子清俊的五官中，存著未褪去的笑意：「慢慢來，我來幫你吧。」
庫勒尼西紅了臉。尷尬。
「……那就麻煩您了。」
最後，少年只能訥訥的如此應答。
＊
兩人趕到大廳時，背著夕陽，人偶少女已在大廳正中央等候，深紅茶色調的髮梢宛如大門外黃昏景色的部份投影。
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少女倏地抬起無波瀾的眼，人偶特有的端正面容面無表情，只有一雙暗金眸子不知是否因為光線反射，閃了一閃。
「大小姐。」
「大小姐。」
兩人前後叫嚷，然後見著少女側過腦袋。
「尼西。布列。」少女確認般清淡喚過兩人的名，閃動光點：「嗯，來了。」
大門難得是敞開的，門外景色彷彿覆蓋著一層焰火，赤橙的不可思議。庫勒尼西的目光停佇於染紅的石版小徑不到半秒，很快又移回面前正抬頭仰望的少女。
「大小姐，要出去嗎？」
他們的領導者很少在日落後外出，更何況現在是晚餐時間；庫勒尼西的笑容有種不明顯的困惑，可依舊淡薄而溫雅。
或許聖女之子並沒有看出來，少女晃晃腦袋，壓在頭上過大的巫師帽一陣歪斜。
「跟尼西布列一起去散步。」
少女邊調整帽子邊說，錯過了兩名戰士在一旁交換視線的舉動。
「大小姐，只有兩個人嗎？」布列依斯蹙起了眉頭，日暮時分的光線融入他的眼，在那抹天藍中混入少許暖金的疑惑，「現在很接近晚餐時間，您怎麼會突然想出去呢……說到這，廚房從剛剛開始一直有怪聲音，裡面到底在做什麼？」
愈說，男子似乎愈覺事有蹊蹺，正打算前去確認，少女卻突然抓住了審判官紅色披風的一角，在男子驚訝回頭時難得地放大了音量。
「沒、沒有事情。」少女的臉還是面無表情，可是似乎添了分莫名的慌張，在黃昏不均勻分布的陰影間提高音量：「晚、晚餐還沒有好，所以布列跟尼西陪我散步，兩個人就可以了。」
少女淡漠的嗓音藏著顯而易見的心虛，小臉面無表情，卻還是很容易讓人猜透情緒；她急忙地將男人往門口推拉，黃昏的風灌入大門，吹起幾人色澤不同的髮絲交纏。
「嗯。兩個人就可以了。尼西跟布列都在，沒有問題……」
少女奮力試圖推動男人，可惜只是徒勞無功。布列依斯困惑更盛看著少女的努力，安靜半秒，才順著那對他而言太過輕微的力道，沉默照著她的意思往大門口走去。
然而，在這時，通往廚房的方向似乎傳來了什麼喧鬧；大門外的夕陽落了一半在山群之間，三人站在玄關處，分別都聽見屋內某人叫喚著什麼的響聲，不約而同背過夕日回望屋內。
「大小姐！等一下！」
聲音越來越近，不過須臾，盈滿金橙色彩的大廳又多了幾抹人影。幾人簇擁著一名女性，慌亂的趕到人偶少女面前站定腳步。
「大小姐，你們要出去吧？」
新到來的訪客中，在女子右側的男孩探出腦袋，紫色的髮與眼如同透明水彩抹畫過般刷著一層金暈。
「來！這個一起！三個人比較安全！」
「等、等一下，傑多……！」
完全不管身前女子的抗議，傑多用力一推，讓女子踉蹌兩步後站到了聖女之子面前，俐落的天藍短髮飄飛起。散落在略顯狼狽的桔梗眸子左右。
「……母親？」庫勒尼西看著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納悶：「您在做什麼？」
「呃……」腳步方緩，瑪格莉特難掩心虛抬起了頭，與夕陽色調相近的桔梗瞳子彷彿打著什麼主義，閃爍兩下便靜止下來，取而代之，女子似乎要說什麼微微劃開唇角。
「我……」
「她想要跟你們一起去散步。啊，請務必讓她跟你們一起去散步。」
可惜，什麼也來不及說，傑多已笑臉盈盈先一步打斷女子欲出口的話語；瑪格莉特錯愕轉回身，只見男孩滿臉的天真無邪，水晶一般的透明眸子折射深深淺淺的金橙夕色，真誠的煞是一回事，無辜眨眨間加重語氣。
「大小姐，她超想去的喔。」
「等等……傑多！」瑪格莉特不敢置信撫過自己一頭藍髮，突然壓低嗓音：「我也可以幫忙！」
「幫什麼忙？幫倒忙。」傑多沒好氣暗地給了個白眼，也同樣壓低聲音，彷彿怕被誰聽到一般，急切地轉向尚未發聲的人偶少女：「大小姐，讓她跟去！不然裡面真的會全毀！天啊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怕的能力……」
「……」
或許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聖女之子安靜了半晌，捲髮垂在她的肩側，她倏地轉向方才與兩人同時到來的人影，夕陽剪影勾勒出玲瓏的女性線條，相較於傑多與瑪格莉特小聲爭辯，那道人影始終沉默在聆聽，發現人偶少女轉過金色眸子後淺淺勾出了笑。
聖女之子對上那雙笑意盈盈的大眼，起唇。
「帕茉覺得？」
「欸？」
民俗風格的衣裝隨著少女的動作在夕暮中晃了一下，髮絲流洩而下，少女似乎不打算解釋的傾過身。
「這個……」有些不好意思的，帕茉苦笑：「那個，瑪格小姐，我想目前忙的過來，所以您可以出去走走，呃，不用幫忙也沒有關係的……」
那溫柔嗓音雖然十分婉轉，意思卻也夠明白了；聖女之子歛起一雙瀲豔沉金的眸子，也沒再做追問，只是滿臉平靜看自己面前已然怔住的女性戰士。
「嗯，那瑪格跟我們一起出去。」
雲流動了。
＊
「……有花。」
廣袤原野鋪張輝煌的色彩，金橙火紅，瞬息變換。
草原間吹著的是一陣蜂蜜色的風，明明已入冬卻帶著不可思議的暖度。庫勒尼西壓下瞬時飛揚的髮，聽聞彷彿融入黃昏景色中的少女的悄悄輕喃，邁出步伐。
「好多。」
天空盡頭的捲雲染著瑰麗的暖色虹光，環繞夕日有如極光般變換光采，就像是庫勒尼西曾在戲劇見過的夢幻場景；環顧周遭，少女深紅茶的捲髮隱匿在草叢與花朵間，只露出宛如陰影般一塊深黃昏色調的影，少年轉向前進，在少女面前停下腳步，與她一同觀望面前遍野的白花綻放，在原野中有這麼多花朵一齊生長的確罕見。
「很漂亮呢。」
溫雅少年勾起一抹淺笑，他蹲身，折下一朵彷彿上了透明水彩的白花，那朵花染著與天空相近的顏色：「大小姐，請您頭靠過來些好嗎？」
聖女之子讀不出情緒的金眸眨了眨，隨後歪頭靠進；庫勒尼西輕巧在少女的髮絲間別上花朵，等到少女彷彿驚訝而退開後抿唇微笑。
「很適合大小姐喔。」
少年栗色的眸映著聖女之子難得呆滯的模樣，不由得感到一陣新鮮；而人偶少女一直等到面前的少年傳來輕笑，才突然回過神來，反射性便撫上鬢角邊簪著的小巧白花。
安靜了幾秒鐘，少女的面孔依舊沒透露出半點情緒，只是彷彿在思量什麼，緩緩地煽動著眼睫。
雲朵在天空轉換了形狀，簇擁著即將沒入山群間的金色夕日，半晌過去，兀自思索的人偶少女才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抓上不明究理的少年的衣擺。
「尼西，」人偶少女揚起頭，細聲細氣發聲：「想要摘很多花，可以嗎？」
「咦？」
庫勒尼西首先是愣了半秒，但少女眼底閃爍出奇的認真，鬢角白花勾纏幾縷髮絲，襯著她那雙沉靜的眼。
「……可以的。大小姐，我們一起來摘好嗎？」
頓了頓後，少年選擇不追問理由。在聖女之子點頭後，他們彼此牽起手隱沒於黃昏光華中，不過須臾已在花叢間消失了身影。
留在原地，沒有和年輕孩子們前去冒險的兩名男女依舊維持不疾不徐的步調施施前行，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在彷彿灑了金箔的原野小徑上微微晃動。
沉默籠罩著夕暮的大地，兩人間迴盪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由銀髮男人刻意踩大的步伐打破。
原本走路無聲的男人突然發出聲響引起了瑪格莉特的注意，後者桔梗色的眸子淡然往一旁瞥去一眼，美麗的臉上面無表情。
但這的確已達到布列依斯的目的。
「你們跟大小姐在計畫什麼？」
男人蹙著眉，銀白色長髮渲染著光暈散開，在確認已見不到聖女之子後，他出口質問。
面對男子試圖探聽情報，瑪格莉特早已沒有方才出門前的驚慌模樣，氣定神閑雙手環胸，輕哼著的嗓音帶有一絲客氣的疏離。
「可能有、可能沒有。而且既然你覺得我們在計畫什麼，你不覺得保持沉默也是一種美德嗎？」
動聽語氣夾雜一絲挑釁的味道，只可惜男人完全沒有被激怒。
「我並不這麼覺得。相反，我很好奇。」
「那還真是遺憾。」
瑪格麗特聳了聳肩。放眼望去，天際盡頭的晚霞已侵入了夜的痕跡，轉變為夾雜著紫藍的黛黑，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行動早已停了下來，瑪格莉特明顯拒絕回答後蹲下身子，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迎接採花歸來的人偶少女。
女子溫柔瞇起一雙桔梗般的眸子拍了拍少女蓬鬆的髮，側眼瞥向布列依斯，笑了出來。
「不過你遲早都會知道，所以請先保持沉默吧。」
在庫勒尼西與聖女之子疑惑的目光中，她彷彿回答著誰一般，神秘而從容輕語著，然後牽起人偶的手站起。
星光取代夕色灑落幾人背影，宛如懷抱有不明的秘密，他們踏出歸家的步伐遠去。
＊
天空已完全被夜色掩埋了，回首看方才散步回來的路，現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
聖女之子推開雕花欄杆，踩過拋光的漆黑石階；大廳中依舊闃寂而毫無人氣，相對，通往廚房方向的響聲也與之前相同，隱約傳出不明喧鬧。
布列依斯與庫勒尼西彼此無聲換了視線，大廳朦朧的燈火掩去兩人如出一轍的困惑神情，然，也來不及發問，廚房方似乎已先注意到此處動靜，咚咚響起逐漸接近的腳步回音。
半秒後，一名金髮少女探出了頭，彎彎的雙馬尾落在少女頰畔，她穿著繁麗的紫色洋裝，一雙沉靜的琥珀色眸子在見到幾人時，似乎感到吃驚閃了一下。
「大小姐，」少女幾不可見皺皺眉，語氣是安靜的：「還要一下。」
兩名女孩間彷彿在打什麼啞謎，只見聖女之子很快點下頭，然後抬起了手，手上是方才採來的大把花朵，為此少女甚至解下披風帶回宅第。包裹在內的一朵朵花兒如一顆顆小小的星子，隨著少女瞬間抬高手腕猛地震了一下。
「雪莉，找艾茵。」
「艾茵？」雪莉再次皺起眉毛，看了少女手中大量的花朵一眼，「好，大小姐等一下。」
語畢，少女又步伐輕快地轉回了身去，然後果真在一會兒後，重新帶著紫紅長髮的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艾茵方到場時似乎也不是很明白狀況，她掃過人偶頭上簪著的花朵，再看看滿斗篷的白花，困惑浮現在她那漂亮的藍眼內。
「大小姐？怎麼了嗎？」
說真的，跟在人偶少女身後的兩名男性也很好奇。今天的聖女宅第內似乎正秘密策畫著什麼，而且貌似只有他們被蒙在鼓裡，就像是現在，平日作風一向坦蕩的聖女之子不知為何突然投來不明情緒的一瞥，彷彿刻意避免兩人聽見似的拉下艾茵的手，附在少女耳畔竊竊私語。
「咦……嗯……喔……」
期間，艾茵彷彿也感到很驚訝，只見少女明亮的視線不時瞅著兩人，嘴角愈擴愈大的笑容讓人有些脊背發涼；庫勒尼西聽見深淵在身旁發出一聲嗤笑，少年側過頭，看到幻獸六隻眼睛閃爍一種名為有趣的光輝。
他要求牠說明，然，深淵只是故我的哼笑一聲後隱匿身形，就在這時，艾茵已輕快挺直身子。
「沒問題喔。」海洋一般湛藍的視線還停佇在兩人身上，艾因心情愉快牽起聖女之子的掌心，微笑時露出貝齒：「那我們先進去吧，大小姐，這用不了多久的……啊，對了。」
突然想到什麼，少女頓了一下：「雪莉，準備好了。」
雪莉靜靜點點頭，依舊是啞謎般的對話；在這之後，索迪亞克族的女孩就牽著他們的領導人消失了身影，剩下在場幾個人彼此相望、相對無言。
「晚餐好了，進去吧。」
半晌過去，雪莉清脆的音質在大廳響起，少女轉身，空氣鑽過她彎彎的馬尾空隙，一飄一晃；而布列依斯等人也試圖發問，只可惜面前這位宅內首屈一指的亡者戰士似乎鐵了心，在短短的路程中始終沒透漏出半點口風。
來到餐廳，一股熟悉的香味竄入鼻尖，方從外面歸來的幾人這時才發現他們的確餓了，然而，在來到餐廳同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頓時讓栗髮少年與銀髮男子無暇顧及此事，雙雙怔愣著似乎忘了反應。
餐廳內大多數人皆已到場，明亮的燈光清楚打亮每人臉上顯而易見的各種情緒；平時看慣的餐廳是奢華卻低調的，此時也不知由誰掛滿了各式各樣花花綠綠的裝飾，雖說是喜氣洋洋，卻也同然讓人看得一陣眼花撩亂，不管那是出自於誰之手，布列依斯都不得不佩服一下那人獨特的裝飾品味。
或許也注意到兩人不敢苟同的目光，雪莉在一旁低低輕聲抱怨。
「我就說過不要給博士佈置了。」
此話一出，在場大半的人皆耳朵很好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複雜神情。
無視於沃肯滿臉備受打擊，雪莉引領兩人分別坐到主位左右兩旁的空位，此時，兩人已經不會再發出什麼疑問了，餐桌正中央偌大的雕花蛋糕精心用金箔粉飾上兩個名字，透過兩雙眼睛映入了心底，兩人半恍然互視一眼，胸口似乎有種獨特的暖度，一點一滴加溫升高。
「大小姐呢？」
佛雷特里西納悶的聲響傳來，而還沒等到雪莉回答，餐廳門口又響起了兩到細微的腳步。
彷彿受到牽引般回過頭，門口處，人偶少女濃密的髮絲邊仍簪著那朵白花，紅棕髮絲散落在白瓷頰畔，見到庫勒尼西與布列依斯時，一雙金眸亮了起來，如同溶化後的金黃奶油。
少女踩著稍嫌急迫的步伐繞到主位，斗篷依舊抱在手上，裡頭好像包裹了什麼有些鼓漲；方坐好，人偶少女馬上迫不及待揚起腦袋，素來沒有情緒的面孔此時透出興奮的光采，燈光打落下的金眸明亮的逼人。
「尼西、布列，」聖女之子聲調平緩喚著熟悉的戰士之名，羽睫搧動，「頭靠過來一點點。要閉上眼睛。」
這要求讓原本心裡有底的兩人不約而同又愣了一下，但在聖女之子半鼓舞的明亮視線下，他們還是乖乖閉起雙眼湊上了頭，布料細微的簌簌聲傳入，下一秒，兩人分別感覺到頭頂多了一份什麼的重量。
睜開眼，人偶精緻的面孔首先映入眼簾，一貫無表情的臉龐突然罕見的、不可思議的微微劃出了小小的弧度，清淺而有些僵硬，但，那是無庸置疑的，來自於人偶一個靦腆的微笑。
兩人一時恍了神，還沒反應過來表示驚嘆，那抹微笑很快又隱沒下去，轉而，少女牽起兩人的手。
「今天是布列生日、明天是尼西的。原本想要十二點慶祝，但大家說太晚了。」聖女之子的目光直直投射在兩人眼底，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說：「所以大家就改成現在，做蛋糕。嗯，我什麼都沒有做，所以剛剛跟艾茵做這個。」
倒映在彼此眸面上，庫勒尼西與布列依斯此時才看清頭頂的重量來自於何物，那是一個熟悉的精巧花環，白色花瓣吐露芬芳，盤繞著髮絲緊密扣合，包含著滿滿的期許與心意，閃爍微光。
他們再次轉頭時，發現聖女之子似乎又笑了。
「遲早有一天，我一定會讓大家都找回記憶回去。可是現在……」
庫勒尼西突然發覺，聖女之子的笑容彷彿變得有點模糊，在暈開光的視線中，他看見少女更用力握緊了兩隻不同的手。
「尼西、布列，生日快樂。」
身後不知有誰在低語，然後突然的，音色宏亮響遍了整個大廳。
「生日快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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