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影子慢慢地爬到我的腳邊，他的臉模糊地令人無法描述。
那雙冷冰冰的小手有氣無力地摸著我的小腿，自他身上傳來的寒氣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想蹲下來摸摸他，可是身體僵硬地連移動都難。
他的小嘴輕輕蠕動，「ㄇ……ㄚ……ㄇㄚ……」
「啊───啊───」
我伴隨著自己的尖叫聲驚醒。原來……是場夢。
指尖失去了溫度，殘留的只剩冰冷。明明冒了一身汗，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自認識梁佑全後，我便沒再做過這個夢。再次上演的原因，應該是……那張照片。
想起照片上的「他」，除了怨恨，還是怨恨。
現在，好想聽聽梁佑全的聲音。縱使他一句話也不說，只要一個擁抱，我的心就不會那麼痛。
走出房間，到客廳，拿起話筒，撥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嘟嘟……」傳進耳裡的是空虛的撥號聲。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為什麼不接？」失去理智的我，將桌上所有的東西揮至地板。
被摔在地上的話筒，「喂，喂……楚嫣，是妳嗎？」傳來了梁佑全的聲音。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痛哭失聲。連回應他的力量都沒有，也許在做了那個夢之後，我已經沒有勇氣面對他。
「楚嫣，回答我啊！」他語帶焦急。
我掛掉電話，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哭著哭著，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不知不覺就這樣睡著了。
在昏昏沉沉之際，我聽見開門聲，感覺到有人緊緊地抱著我。
於是我睜開眼睛，「佑、佑全？」
他的手親柔地摸著我的頭，「發生什麼事了？妳讓我好擔心。」
「對不起。其實，沒什麼事……」我忍住流淚的衝動。
「沒事，妳不會亂發脾氣。」他意指那些被我丟了一地的東西，「沒事的話，妳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語氣有點無奈。
他把我從地板抱到沙發上，然後為我整理起一團亂的客廳。
「對不起……」眼淚在今晚第二次流下，「佑全，我不是故意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道歉。
「不哭不哭。」抱著我，他身上的溫度讓我不再因害怕而顫抖。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也許這些話不是對他說，而是對夢境裡那團看不清的影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撫我，沒有問我哭泣的原因，「乖，我在這裡陪妳，別哭了。」
「嗚……佑全……」淚水沾濕他的衣襟。
我該將過去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嗎？他會不會因此不要我？
似乎發洩完了，我不再哭泣。只是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聲。
「睡吧，我在這裡陪妳。」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我的長髮。
「你會不會離開我？」如果知道那件事的話……
「不會。」
不想再隱瞞了，這樣的過去快將我壓得喘不過氣。
「你……想不想聽個故事？」
「明天再說吧。」他的大掌移至我的臉龐，「今晚的妳夠累了。」
「不。現在若是不說，我怕我以後就沒勇氣說了。」我仰著頭，見他皺起眉。
「我讀高三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大我三歲的男孩。他是個某個不知名搖滾樂團的主唱。」
話至此，梁佑全的手已經停止溫柔的撫摸。也好！如果我們因此分手，我便不必再忍受不堪的過去卡在我們之間的痛楚。
「他帶我飆車，逛夜店，喝酒……對當時年紀還小的我來說，真的很刺激。我天真地以為那就是愛情。」
「看著他在舞台上聲嘶力竭地演唱，坐在台下的我瞪大眼睛地注視著他。對我而言，他就是顆閃亮的星星，活在另一個我不曾接觸過的世界。」
即使他對我再無情、再殘忍，我想，我們曾經一起快樂過。
「那個世界，是我所羨慕、所憧憬的。」畢竟，從小生長在一個平凡的家庭裡，那個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的確深深吸引著我。
「當時，我以為我們會相愛一輩子。很蠢吧？這世上，誰會真的愛誰一輩子？」
「楚嫣……」我不敢抬頭看他，因為我怕他看我的眼神是絕望。
「和他交往的事，我一直不敢告訴我爸媽。我怕他們發現後，會阻止我們來往。」當年幼稚的我認為，他的好，只有我看得見，別人都不懂。
「我在學校的成績還是很好，因此他們不曾起疑。」
「然後，我考上了在台北的T大法律系。沒有為什麼，只因我們說好要一起離開高雄去台北。」
「我以為，到了台北，離開我爸媽，便不會再有任何事會影響我們的愛情。」
「你知道當時的我是怎麼想得嗎？」其實，我並不是真的想聽他的答案，「我想，大學畢業後，我會是個成功的律師。到時，我便有錢可以讓他出唱片。這就是我愚蠢至極的少女情懷。」
梁佑全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試圖平息我的悲傷。難道……他不在意？
我裝做沒有感覺到他的溫柔，繼續說，「但是，人生的每一步都事與願違。誰知道，他根本等不到我有能力賺錢。」
「半年後，他為了出唱片，結交了一位唱片公司老闆的女兒。我……哼，就像個被他玩膩的玩具，丟到一邊。」
「我們分手……不，應該說我被他甩了之後，才明白身邊朋友說的話沒有錯。那些我從前不當一回事的花邊新聞全是真的。」
當一個小女生墬入愛河的時候，她會將所有人的勸誡全當作是阻礙她愛情路的障礙物。
「每當有人告訴我，他又和哪個女生在一起時，我總認為他愛我，他不會這麼做。不過，事後回想……他真的愛我嗎？我不過就是他的玩具罷了！」
「他告訴我：『那女的能給我妳所不能給的。』呵呵……原來我所謂堅強的愛情不過如此。」
「楚嫣，不是這樣的……」我感受到梁佑全握著我的手的大掌不自覺地用力。
他的激動是為了什麼？因為我被傷害，所以他心疼了？
「一直到那時，我才了解，其實真正阻擾我們相愛不是什麼，而是他根本就不把我們之間當作愛情。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場遊戲。」
「我是個不願認輸的人，在愛情當中也一樣。哪怕當時我有多愛他，我都不會挽留。」我不想挽留一個不曾愛過我的男人。
「分開的兩個禮拜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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