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極限，說故事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愛你，謝謝你 老舊且無用的記憶與程式漸次地清除 我在敘事裡 邀請靈感 慢慢地重說故事 活出真正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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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常自嘲，身體器官大半都被醫生割掉了，至於那些拿不出來的通通又是等待暴銷的耗損狀態。母親的身體的確很差，尤其十年前差點引爆尿毒症，服用類固醇之後幾乎是藥罐不離身。她特別不耐飢餓，血糖控制也不穩定，常常會突如其來地發抖、暈眩，然後急著找食物慌亂塞進嘴裡，之後，臉上垂懸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蒼白表情，彷彿是倖存的僥倖，除了依賴好運氣之外，自己是完全的無能為力。母親總是繪聲繪影地說，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死掉的感覺，真的讓她很恐慌，好像要雙手空空地掉進了黑洞裡。

 

身為子女的我也很心疼，有時真的很無奈地望著她吞進大把的西藥，以及所有副作用肆虐的慘狀，卻又無能為力。

 

一日，母親從浦東的張家浜河邊散步回來，很驚訝地跟我分享剛剛發生的事，她說自己走到河邊又突然餓了起來，一時身上沒帶糖果或餅乾，突然感到一陣恐慌，特別又是身處在陌生的環境裡，讓她更沒了主意，呼吸開始急促，心臟更是開始不規則地狂跳。她說當時只好趕緊坐下來，突然想起來練習零極限呼吸法，一遍又一遍地，沒想到才練習了三輪，自己血糖值竟然好像恢復正常，手腳也不發抖、冰冷，呼吸變得勻速與順暢，而且走回家的路上還好有自信，甚至眼前的看是耳目一新的，她還狐疑地想了一下：「怎麼跟她剛剛出來時，走在路上沒發現河邊垂柳這麼美，怎麼感覺景色都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我很高興母親跟我分享這體驗，或許是因為呼吸幫她回到了當下，讓她不再是困陷於過去的家暴陰影與對愛絕望的匱乏裡，更不須悲觀地想著未來，感覺雙手空空的無助，或許這過去與現在的虛幻，都讓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掏空到什麼都不剩，才會在她身體表徵出現血糖不穩定，以及非得猛塞食物在嘴裡的生存手段。

 

自己，終於能為自己的生命作些什麼了。我想，這正是自我增能賦權最美麗的所在，當下每一秒都有愛自己的元氣充滿，根本沒有多於的晦氣來詛咒世界的黑暗了。

 

母親在上海小住的這幾個星期，我看她時時刻刻都能作呼吸練習，或坐或站，有時在陽台看風景邊作，有時則是閉目冥想，我總愛偷看她的表情，像個孩子似的，有時還會淺淺地微笑著，臉頰的整個線條都柔和起來，不再像過去風化蝕刻似地剛硬，而是泛漾起靈動的水紋，那是被風吻過的呵癢。

 

我就是這樣愛看著練習呼吸的母親，她慢慢地釋放出心底最頑強的恐懼，漸漸地開始對自己的健康有了信心，或許活在當下就是她的零極限補給站，這也鼓勵著我也開始透過呼吸，把自己拉回當下的豐富。

 

童年目睹家暴的生死邊緣經驗，實在是太憾動了，所以往後任何突發事件對於我而言，都會連結到最深的家暴恐懼，觸發自我防衛的生存本能，瞬間暴衝而出現防衛過當的極端的攻擊行為。於是，我的害怕讓我成為一隻看似張牙舞爪的獒犬，見人嘶吼亂咬，都只是為了隱藏自己最深的恐懼。而對治恐懼最好的辦法正是深呼吸，在一吐一吸之間去相信自己的確凌駕在一切狀況之上，過去我常年氣喘加上精神緊張的緣故，的確肺活量比成人正常值還要低，我知道這都是身心表徵的預警，於是，我開始時時刻刻練習零極限呼吸法，特別是當我的防衛機制啟動，整個肩膀緊縮向前，又不自主地捏緊呼吸、僵硬肌肉時，我不再是內控地要求自己不害怕，或者是像個大人般地厲聲恫嚇自己別緊張與反應過度，而是將自己安放在呼吸的一出一入上，也唯有如此在吐息裡氣定，乃至神閒，我才真正能認清外面根本沒有任何人，所有的現起又是過去的記憶與程式再度上演了一齣戲罷了。

 

而我的確在越來越深的有意識呼吸裡，碰觸到心裡最深處的勇氣，那就是即便得冒著會疼痛的恐懼，我還是願意在事件當下深入對方的心裡，與他連結，甚至感受他的痛。這也是我在進入創傷療癒的靈性階段，最重要的練習，結果讓我聽見父親因為害怕失去愛的恐懼，而作出種種暴力行為；我也看見母親對愛絕望之後，把自己變成罪咎的控訴者；我更明白自己重播了太多的記憶，讓自己變成了記憶的受害者。

 

我現在愛上了零極限呼吸，是因為找回了那份生命的勇氣，即便冒著害怕痛苦的恐懼，都能勇敢去作與人連結，然後在自己的清理過程裡，為自己與所有人一起清除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