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芳的巨蟹座水國 hi5877@ms15.hinet.net 。孩子的，文學的，奇幻的，夢想的，單身女子的水國。 所有粗糙的人間砂礫，經過水的融合，無論是淚水或汗水，或者是大海與河流，我們都可以在夜暗中等待，有光澤的珍珠，漸漸亮起......

7,223愛的鼓勵 74訂閱站台

老爸在長庚住院開刀前，二哥從高雄趕上來。大姊陪了一夜，醫院的看護，就由二哥接手。

連著幾天趕著把一些工作結案，和乾兒子小淳選好大學志願後，為了節省體力，刻意不開車，叫計程車。
沒想到，北上高速公路車禍，我們在長庚醫學大樓門口等得更累。
可能倦到盡頭了吧？夜裡因為喉嚨痛，連連醒來。
第二天一下課就沒了聲音，只覺得隨時恨不得躺一下沙發，還一直以為是吃感冒藥的緣故。

趕到醫院，聽二哥把開刀順遂的過程講得很好笑；八十幾歲剛開完刀的老爸，還有心情帶我去另一個窗口看出動三四個看護的復建病房。
這兩父子的快樂和天真，讓人不由得放下心來。

離開醫院後轉往耳鼻喉科，才知道自己發燒到三十九度，扁桃腺發炎後已然化膿。醫生先清理喉頭的膿後，讓我吐掉再上藥，聽起來，就像大陣仗。
可是，我的心情很輕鬆。
也許，很高興看到開刀後的爸爸，這樣高高興興的。
很高興看到二哥，也這樣高高興興的。

我們家的孩子住得近，光二哥一家住在高雄。
家裡的聚會多，二哥一定不知道，我們有多麼惦記著他。
我們看到他快樂，心裡就有多快樂！

二哥屬豬，好命的生肖；射手座，應該是非常天真的星座。看著他搞笑，曾經是我們貧窮童年唯一的「娛樂」。

可憐的是，陪在母親身邊，從小跟著挑起生活的擔子，日子漫漫拉長，二哥變得憂心忡忡，有點神色黯然，有點神經質，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地「杞人憂天」著。
當任何美好而遠大的工作機會迎面撲來，他總是在第一時間選擇「零變動、零風險」的捍衛姿態，緊緊地堅守著已有的「看得見的幸福」，並且隨時耽慮著，生命的美好怎麼可能一直理所當然？

這個以「愛」為職志，以「安定」為目標的二哥，放棄了大部分升遷變動的機會，提供孩子們最優質的生活，學作文、畫畫、鋼琴、英文……，三個孩子一路都是資優班，讓大部分的家長習慣促擠在二嫂身邊，商討「教養守則」。
生活這樣優雅從容，以至於姪女兒上小學時填家長資料，不能相信地問：「什麼？爸爸，你是工人？我必須在家長資料裡填上工人？」

嗯，這個「工人」，養出在博士班進修電機博士的大兒子，嚴謹、拼命，不到三十歲，已然是令人欣羨的知名科技業經理；一個台大外文系轉攻政大新聞所的聰明女兒，在家庭和工作兩頭煎熬中，養了個高智商小孩；還有個比強尼戴普還要另類的小兒子，典型的「怪怪帥哥」，有一點並不那麼符合主流價值的小天才。

一般人有這樣三個孩子，早就去燒香拜佛、感激不盡了，二哥不一樣，他有足夠的「才華」在千百種美好中發現「憂懼的價值」。
日以繼夜憂慮大兒子在尖端職場如何保持競爭力；擔心工作中的女兒親自餵母乳、帶小孩會不會太累？牽掛著沈浸於哲學社務糾纏到延畢的法律系兒子，要如何才能通過各種國考？

這個習慣沈浸於憂傷的二哥，最快樂的時候，大概就是「回家」吧？
姪女兒剛考上台大，遠從高雄替她搬家北上的二哥，等不及二嫂把捨不得的眼淚掉盡，就迫不及待地報告：「女兒啊！要小心照顧自己，大家都在大伯家等我。」
我們家族裡的「大家」，散在林口、桃園、平鎮、中壢、楊梅，距離不遠，什麼奇奇怪怪的理由都可以聚餐，光是生日，一年就佔掉二十幾天，隨便一通電話，聚在一起就是二、三十個人。人一多，笑聲就張揚。
大部分跟著我們回家的同學、朋友第一次參與這種家族聚會，總是讚嘆：「你們家的人怎麼這麼愛說笑話，這麼愛笑？」
參加過一兩次以後，他們常常驚奇地張大眼睛：「這個說過了！」、「咦，那個我笑過了！」有時候，趁著大家在講「重複老笑話」時，客人要偷偷上廁所，也會被熱情地壓下身體：「再聽一下，接下來更好笑！」

這些重複老笑話的大小聚會，常常漏了二哥，因為，他住在遙遠的高雄。
一旦二哥「大駕光臨」，誰都急著把工作放下，至少有好幾個兄弟姊妹搶著請客。
二哥一回到家，就變身為一隻快樂的「表演豬」，所有射手座的天真熱情，在這座家族舞台上，重新發光、發熱。
大家擠在一起，彷彿回到屋子又小又擠，日子並不是那麼如意，卻又總是能夠唱歌、口白、大笑的往昔。

我們習慣看他說笑、耍寶，彷如青春悠悠，無所侷限地盪回來，他又回到那個早熟的青春時候，回到母親身邊，無論日子多苦，都可以擁有足夠的能力，讓大家大笑起來。
看著二哥搞笑，我們會無限珍貴地回想起來，曾經，他是我們貧窮童年裡，唯一的「娛樂」。

老爸出院以後，被大哥接回家。因為，老爸的長子長孫在當了兩個孩子的爸爸以後，還彎下身和阿公撒嬌，要阿公這次住得久一點。
當然，也希望迢迢遙遙在高雄的二哥，這次回家，可以久一點，更久一點，也讓快樂，更多更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