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篇出於任性寫的文章,雖然今天傍晚寫日記時已經告訴自己不可以再任性寫文章了。
但我還是想出於任性地寫文章,反正我的任性已經無可救藥。反正身邊也沒有人抗議,隨便啦!
我對他的記憶,現在可以追溯到大約三歲的時候(可能剛學走路之類的)我喜歡他,跟前跟後。我崇拜他可以用雙手變出很多奇特的物品,像是櫃子或電器。他的世界很神祕,充滿著令人捉摸不到的權勢和能力。我總是想親近他,想看清楚他的世界。
三歲時,有一天他在釘作木製狗籠,我歪歪斜斜地走向他,蹲在一旁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希望他明白我有多喜歡他。但他不但拒絕了我的盛情,還叫我去一旁罰跪。(現在我知道,是為了一個三歲小朋友的安全問題啊!)我一邊跪,一邊哭得驚天動地,不是怕跪,是覺得他討厭我。
直到後來我阿嬤用更強大的權勢叫我不用跪,跟她上樓去吃好吃的餅乾。
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一個很帥、很man的男人,說話很大聲,總是能搬動家裡最重的東西。他懂音樂、會彈吉他、會畫畫、會蓋簡單的房子、會修水電馬桶,後來我也沒見過比他更神奇的男人。他唯一不會的就是說話,一輩子都直來直往,不懂說話的藝術,總是在得罪人。
他開心,我就覺得受到肯定。不過,因為一些無聊的家庭小事情,總是有人告訴我,他一點都不喜歡我。如果我不是一個成績很好的學生,他根本不想裡我。我懷疑他,但仍愛他。
當然以我後來考試的能耐,終究有得到我想要的關注。但是那時我已經不喜歡和他處在同一個空間裡了。他的情緒越來越陰晴不定,令我害怕。
他是我認識這個世界男人的雛型----很迷人,很恐怖。很多很多年之後的某一天,我的死黨之一對我說,當時我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就是像他…。我至今仍在思考,他們其中的連結是什麼?難道是只能用傷害來表現愛的,傳統大男人主義的障礙嗎?儘管那男人相較於他,始終是溫柔的。
很多很多年過去了,那些家庭裡的小事情,終究在時間的流轉裡看來可笑,便不再是問題。而我,終於有智慧能夠稍微把他看清楚一點。
他總是假裝帥氣,至於內心的種種紛擾,都在酒精裡遺忘。那是他所能作的---用酒精麻痺自己,麻痺那種在地球上沒什麼存活率並且造成他人障礙的藝術細胞。但他可不是一個酒鬼,他還是工作狂,作著為求生存多數藝術家作不到的工作。
後來我發現有男人因為無法承受一些情感,而出賣了自己的家庭,更了解他的承擔和愛無比巨大。
一位男性長輩對我說,他認識的男性朋友當中,很多都是回家之後努力讓自己盡快睡著的,我也想起他。
我後來發現,他是世界上第一個我很欣賞很愛但無法親近的人,而死黨所說的那個男人,是第二個。
我至今還不明白,為什麼想對他們表達情感的時候,收到的回應都是傷害?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他就說我不應該受到任何控制。我記得,很大的時候,他說我是不可小覷的。
活在歷史共業的大男人主義當中的他,不覺得女兒應該聽話或者作一些討人喜歡的事情,只有安全需要被關注。這種想法如果沒有出於愛,如何能有?
我覺得一個女人可以活得很自我很自主很能為自己負責,父親的態度決定大多數條件。
以前我常覺得,這麼任性的一個男人,為什麼憑什麼可以活得那麼好?後來我明白,在他看似任性的行為背後,有不可言喻的犧牲。以他所生活的背景以及所受的教育和所經歷過的事情,這已經是他對於自己人生最負責的表現了。雖然不夠完美,但我知道,那不是一般男人能作到的。他依然是我心目中的hero。
其實他愛我,我也愛他。
其實我們只是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這份愛,並且心照不宣地,為彼此成全。
現在,我總是對他說:「阿爸,你怎麼看起來越來越年輕?」
他會大剌剌地笑著對我說:「我哪能讓自己老啊?」
對,你哪能讓自己老?因為我還不想長大。
我還….不想….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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