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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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頭，只要不下雨，當上班尖峰時段一過，抄近路的機車潮還給小巷寧靜時，便能看到一幅緩緩而行的幸福。
　她，八十左右年歲，髮絲斑白，背已佝僂。他，五十來歲吧，看來憨厚老實，總是一手拿著尺餘高的竹編小圓凳，保持在她的後方一步之遙跟著慢慢地走。有時看她坐在巷子轉角處、樹蔭底，他總是守在一旁。雖然難得看到他們交談，但從老人家平和的臉龐，感受得到幸福已盡在不言中。他們早已成了凡常小巷中最令人感動的母子圖。
　相較於這個無聲的幸福畫面，那個熱鬧喧嘩的輪椅排排坐景象，就令人唏噓了。
　一個夏日正午，一樣的小巷，傾盆的大雨忽地劈哩啪啦作響。我想起正在放學路上，可能被大雨困在某個騎樓下的兒子，迅速抓了兩把傘衝下樓。然而，才跑了幾步路，就被眼前的景象給怔住了。
　只見住家旁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雨遮下，四張輪椅一字排開，正好將入口塞滿，形成一個壯觀的躲雨畫面。輪椅上，四個老人一致落寞的望著和他們的臉色一樣灰濛的天候，沒有一丁點交集；輪椅後方，四個外傭他鄉遇故知似的聊得熱絡歡愉。那四張在外庸們的神采飛揚對比下更顯悲淒的老人臉龐，至今讓人無法忘懷。
　「輪椅排排坐」，在公園、傍晚的校園隨處可見，看似熱鬧，卻是孤獨；「一張小圓凳」，看似闃寂，卻是幸福。
　我心想，在現今親情義務也「委外經營」的年代，老來只要能有子女願意手持一張小圓凳陪伴，就是最甜美的福分了。
　 

─中華副刊2011.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