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修煉地 籍籍無名，心無旁騖，則好惡無以亂其中，而利害難以奪其外。容我擅改《英雄》的名句： 「人若無名，便可專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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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臉書收到一則交友邀請，點進去一看只有一位共同朋友，再細看大頭貼，原來是小學同學阿福（化名）。確定邀請後，傳訊息給他：

「新帳號？」

「對啊，想留真的認識的朋友就好。」

「嗯嗯，這很棒。」

「老了，精就好，不要雜。找時間喝一下，呵呵。」

小學三年級，我從賢庵國小垵湖分校轉學到金湖中小學（簡稱湖小），湖小一個年級四班，我跟阿福不同班，原不相識。一直到小學六年級，某天放學，我到車棚牽腳踏車，發現腳踏車被一條黑鎖鎖住，而我自己的腳踏車鎖在別台腳踏車上。於是先將自己的鎖解開取回，等了一段時間，等不到黑鎖主人，同學建議我牽到腳踏車店拆解。到腳踏車店，老闆表示無法解鎖，只能剪斷破壞，於是斷鎖。

隔幾天，事情傳開，才知道黑鎖主人是阿福，更知道將我倆車鎖互換惡作劇的是國中部的學長。阿福找我索賠，我表明我也是受害者，應該找國中部學長索賠，後來我倆的共同朋友小美居中協調，這件事就算了。卻也因此不鎖不相識，熟識了起來。阿福、小美和我家，剛好是鄰近的三個村莊，有段時間我們常常一起騎腳踏車回家，邊騎邊聊。

阿福家是樓中樓，是我第一次見過的樓中樓，很雅致，很新鮮。客廳的酒櫃有許多藏酒，有一次，談起喝酒經驗，我說我喝過高粱，他不相信，倒一大杯高粱酒要我證明。記得當時年紀小，激將法對我還有效用，於是一口乾掉。心跳瞬間加速，趁還清醒，趕緊騎腳踏車回家。

一回到家，感覺腦門腫脹，腳踏車一放，馬上衝上二樓房間休息。老媽卻要我上三樓佛堂拜拜，我說不要，她還硬拉，說拜一下就好。勉強拜完後在廁所狂吐。老媽驚嚇，頻頻問我去那裡喝的酒？從此以後，我很少一口乾掉一大杯酒，激將法對我失去效用。而今，不惑之年過半，情緒勒索也失去效用，我不僅無感，還會反感起肚爛。

國中畢業後，因為不同校，我跟阿福很少碰面，幾盡失聯。直到大學寒暑假返金赴台，在機場偶遇幾次，寒暄幾句；前些年，多在金門馬拉松或五鄉鎮的路跑賽事偶遇，點頭致意，至多一句「你也來呀！」

「願你我的友誼像酒越陳越香，而非像茶越沖越淡。」同學互相抄寫在畢業紀念冊上的陳句，那時哪懂茶？哪懂酒？後來才明白，脫離生活經驗的文學是僵化死背的：「如癡如醉」──沒癡傻過沒醉過的人哪能明白箇中滋味？「廢寢忘食」──沒專心致志到熬夜不吃飯的人不會明瞭。

年過四十，天天喝茶，偶爾喝酒，喝多了，有些茶，雖淡仍有味；有些酒，越陳越走味。只有老酒，才能越陳越香；只有小福，勇於去雜存精。想到他停用舊帳號、啟用新帳號，原想在臉書發文標記他新帳號的念頭，就打消了！ 

【圖：金門陳年高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