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修煉地 籍籍無名，心無旁騖，則好惡無以亂其中，而利害難以奪其外。容我擅改《英雄》的名句： 「人若無名，便可專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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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可以陪你走一段。」我說。

「陪你走一段」，讓我想起蘇偉貞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陪他一段》，於是跟你聊起，我對這本書的印象來自在王鼎鈞的《兩岸書聲》〈傳統現代兩不厭〉的評論，我至今還沒看過這本書，上博客來網路書店搜尋，得到的答案是書已絕版。王鼎鈞評論道：

「張恆下車這一小段文字，可以代表蘇偉貞小說語言的特色。她總是寫平凡的事件。她總是在具體描述中插入抽象的警語，提昇那事件，使之突然脫離了平凡。……她寫葬禮，插一句：『對死無感的只有兩類，一種是太切身的茫然，一種是事不關己的冷漠。』……她描寫老人的生活，加插一句：『時間負責製造歷史』。寫著寫著，這種警語忽然出現了，如味精，如香料，如酵粉，如夜半鐘聲，似有意，似無意，恰到好處。昔人說『老見異書猶眼明』，這樣的警句，也會使讀者的眼睛明亮起來。」（《兩岸書聲》，頁151）

「在具體的描述中插入抽象的警語，提昇那事件，使之突然脫離了平凡。」這樣的評價使我想到二手書店尋找蘇偉貞的《陪你一段》，上週買了她的另一本小說合集──《我們之間》，想碰運氣看看，看裡面是否有收錄「張恆下車」那段文字的篇章，結果遍尋不著。可見這段文字另有出處，這段文字早已深深烙印在心田，我一定要把它找出來一窺究竟。

走到你機車停放處，恰好旁邊有家「書寶二手書店」，目送你離去後，我決定進書店看看。

無巧不成書！我看到蘇偉貞的《陪你一段》，另外又選購了五本書，直到店員提醒要打烊了，才結帳回家。

到家後，迫不及待翻查，找出「張恆下車」那段文字，出自〈過渡邊緣〉，夜已深，決定擇日細品。

翻到〈書香子弟〉（《陪他一段》後記），蘇偉貞寫道：「童年，家裡開書店，我父親自詡：好歹稱得上『書香之家』」（《陪他一段》，頁189），這樣的背景打造她大量閱讀的根基。

對於寫作，她說：

「在寫作的生涯上，誰是真正老手？恐怕地球不毀滅，小說的材料不虞匱乏，這一行便大有可為。人的生命，應當由人來記載。……我一直喜歡文字，但是沒有想過要作驚人之語，……更沒想過要為出書寫後記，事情當然有頭有尾，出一本書算是開始還是結束呢？而且，地球那一天毀滅呢？」（《陪他一段》，頁193-194）

我的視線停留在「地球」、「毀滅」的字眼上，回想起你今天說過的話，你說，希望今年就是世界末日，讓大家在同一個時間一起結束。回想起我們當時的對話：

「你是工作上或生活上有什麼不愉快嗎？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問。

「沒有啊，你不覺得所有的人在同一個時間點消失，所有的事情一起結束，是件還不賴的事嗎？」你說。

所有的人在同一個時間點消失，所有的事情一起結束，會是件不賴的事！看來，我把你列入怪咖朋友之一，也是剛剛好而已。

今天發生若干巧合事件，值得一記：

因為你提出陪你走一段，而我答應了，於是我發現了書寶二手書店；在陪你走的過程中聊起蘇偉貞的小說，於是進二手書店特別留心《陪你一段》，也湊巧找到書；我在書的後記看到「地球」、「毀滅」等字眼，想起你今晚說過的世界末日。

以上種種，讓我增添關於你的「記憶鉤子」。

 
【圖：蘇偉貞著，《陪他一段》。台北：洪範，1983年2月初版，1984年9月12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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