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美羽復出!』
『井上美羽睽違三年最新力作,《文學少女》!繼《彷若晴空》,井上美羽……』
井上美羽、井上美羽、井上美羽。
報紙上、雜誌中、公車內。
這個名字,我很熟悉,卻也因熟悉感到愕然。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借過!」
粗壯身材的中年男子蠻橫將我撞至牆上,頭也不回繼續擠過人群,逐漸消失。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拿著報紙,整個人在大街中央就這麼發起呆來。
前方,看板上依舊是幾個清晰的粗體漢字:井上美羽!
……到底,是為什麼?
*
十二月終,紛飛大雪夢幻了街景,聖誕節已在一片歡笑中度過,接下來,就等待新一年的到來。
距離遠子學姐畢業已經近六年了,我的第二本小說《文學少女》出版後也在不知不覺間過了四年,在那之後,我依舊朝著作家這條路邁進。
手上的筆持續爬著格子,截稿日將近,我努力書寫的故事正巧進入尾聲時,美女與野獸主題曲在一旁響起。
雖然幾年前和琴吹同學分手了,但她專屬的鈴聲依舊是美女與野獸,我沒有改掉。
「喂?」
「喂,井上嗎?」
琴吹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背景是嘈雜的說話聲以及車流聲,她八成在街上。
「怎麼了嗎?」
「井上,你知道歐洲有位名歌劇家復出的事吧?」
「嗯,妳是說臣同學吧?」
今年聖誕節,網路上到處在傳這件事,『天使再臨』、『極至高音』等等,歐洲的報紙據說炒的沸沸揚揚。
他作為復出的公演大受歡迎,使已被逐漸遺忘的天使之名再度轟動世界,雖然目前只演出了一場,但據說第二場公演的門票在開賣後不到十分鐘便已銷售一空。
臣同學願意開口歌唱,是不是和我──井上美羽出了第二本書有關呢?當時,他問井上美羽會不會出第二本書為回答,現在,他則給了我回應。
我是這麼猜測。
「第二次公演在新年前一星期,井上要一起去嗎?」
「妳買到票了?」
我吃驚的問,琴吹同學則在電話一端有些不好意思回應。「不是啦!怎麼可能!是臣同學給我的。」
「噢。」
聽說每逢過節,臣同學還是會用水戶同學的手機稍來祝賀。
「可以啊,我沒問題。」
「太好了,那麼一個禮拜後的飛機,別忘了。」
「嗯,拜拜。」
*
簡訊聲在半夜驚醒了我。
柔和旋律並不屬於放在矮櫃上,平時工作用的黑色手機,而是另一支貼上水藍薔薇水鑚的手機──夕歌的手機。
現在一點半,誰會在這時打給我……還是用『夕歌』的號碼?
翻開機蓋,螢幕上閃爍著新訊息的字樣,寄件人是……七瀨?
新年快到了,最近過的如何?希望夕歌未來一年也可以幸福怪樂喔!
P.S.:你寄的票,我收到了,井上會和我一起去。祝三天後演出順利,謝謝。
雖然夕歌已過世,但仍以她的身分溝通似乎成了不成文的慣例,以至於連傳個訊息都必要如此拐彎抹角不可。
現在日本應該還是上午吧。
突然有些口渴,豪華到令人厭惡的『家』中,要走到餐廳還需要穿過一堆長廊,浪費不少時間,但才旋開門把,我已一路聽到就在餐廳旁的客廳傳來的談話……正確來說,是對著手機談話,所以我只能聽到單方面的嗓音。
「呵呵,您過獎了……是、是,哪裡哪裡,我們家志朗麻煩您照顧了……」
嘖嘖。
養母兼經紀人真是個噩夢,我當時一定哪裡出了毛病,才會讓自己置身於和他們同住一屋簷下這種處境。
「您這麼說他一定很高興的,那孩子就是比較害羞……」
……
本來是打算不打擾到沙發上滿足於虛榮名譽的母親慢慢回房的,但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她一邊對手機發出刺耳笑聲,一邊轉過頭……當時,我只差一步就可以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嘖嘖。
「哎呀!志朗!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呢?」嬌柔矯飾的女高音。「現在電話上的是Mr. 凱薩呢!他很欣賞你喔!我們聊了很久。」
「……」
凱薩,大受好評的歌劇演員,還算不錯的男高音,長相也算是差強人意,是我這次的對手戲演員,個性驕傲,唯我獨尊,雖然隱藏的很好,但我從未看露他看著我時流露出的輕蔑、與那若有若無的忌妒。
不管怎麼說,他打電話來,我寧願相信是威嚇也絕不會是誇讚。
「……明天一早要進行最後一次排演,晚上還有舞會。再不去休息明天會很沒精神,這樣就糟了,快去睡吧!」
就像他們利用我所擁有的經濟價值,我也純粹把他們當作經紀人來看待,我們之間在一開始就沒有所謂『親情』可言,所以,對於養母過於親暱的口氣,我不由得瞇起眼。
「……嗯。」
算了,反正本來就打算回房,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起爭執。
*
離開場還有段時間,劇院卻沒幾個位子是空的……換言之,大部分的觀眾都到場了。
「看來臣同學的人氣很高呢!」
「是啊。」
可能因為還沒開演吧,觀眾間彼此有在低聲私語,最普遍的是「天使」如何如何,十句中有八句是如此。
「如果能見到臣同學就好了。」
「很難吧?他現在也算是名人了,如果見到他身邊會圍一堆粉絲,根本不能說話……」
「井上也算名人呢,現在廣告上也常看到井上的書。」
「那不一樣啦……」
我和琴吹同學邊聊邊到座位上,湛藍色絲綢封面的節目本裝飾十分豪華,只可惜我看不懂法文,但對於故事劇情,我已經先利用網路查過了,理解不算困難。
女主角是一位實力派歌喉的演員,蘿娜,飾演深愛著丈夫的寡婦琳戴拉,因為無法忍受丈夫離世,向天使請求能再見到丈夫一面。可惜,她的丈夫生前殺人無數,靈魂被流放到一個殘忍無道的墜天使看管的領域。
在琳戴拉試圖幫助丈夫時,卻逐漸被墜天使引向墮落,並與天使疏離;全劇中,天使與墜天使的對手戲是最高潮,臣同學所飾演的就是天使,墜天使則是由另一位男高音演員凱薩所飾。
「快開始了。」
觀眾由嘈雜轉為寧靜,現場似乎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沉重布幔往上升起,燈光打在舞台唯一的人上,婀娜娉婷的身影、流洩至腰的金棕捲髮……我覺得這位蘿娜小姐有點像麻貴學姊;張開紅唇,琳戴拉唱出了第一句歌詞,為死去丈夫所發出的悲喊──琳戴拉的詠嘆調。
「───!」
*
「這是你的手機嗎?真可愛。」
手中鑲著藍色水鑚的貝殼機被從上方抽離,已換上戲服、化好妝的凱薩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手指輕按鍵盤。
我默默起身。
「誰是七瀨?臣先生的女朋友?」
凱薩有雙藍色的瞳孔,正極俱興味點選我的郵件。
「嗯?夕歌又是哪位?臣先生……腳踏兩條船不太好喔。」
演員準備室目前只剩我們兩人,凱薩似乎把一直帶著的溫和面具卸下了,口氣中充滿危險性十足的挑釁氣息。
「別看我這樣,我也會一點日語呢!」他勾起抹笑。「但真是令我驚訝,沒想到臣先生會喜歡這樣的款式,很……呃,可愛。」
蘿娜應該快唱完了,再不出場就會很麻煩。
七瀨和井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也會在外面才是。
要盡快搞定這傢伙了,嘖……
我打算抽離夕歌的手機,但顯然凱薩並不打算就這麼算了,他靈巧避開我伸出的手,似乎打算一次算清。
算了,這樣也好。
「你知道嗎……我從你剛出道就聽過你的歌了。」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螢幕上,瞇著眼。「你的確挺有一套的,我不反對,但是呢……」
歛起溫和姿態,凱薩從鼻間發出不屑的冷聲嗤笑。
「可別太囂張了!不管再怎麼有天份,你會有名終究是因為有個不男不女的嗓子罷了,居然開始目中無人起來,這樣可不行。」
我有些不耐煩了,這種威脅法太過彆腳,根本不值得注意。
「我奉勸你,在你還有名時快回去過你的退隱生活,就像你過去做的事一樣。不然等到變聲期到來,你最後也只剩下悄悄引退的命運。」
口氣說的像是愛子心切的父親般,不敢真的對我怎樣,只能以口頭做無用的威嚇,希望藉此就能逼我離開,不讓我搶了屬於他至高無上的名利與榮耀。
我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
但,老實說,有一點我挺好奇的。
……凱薩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早就過了所謂的『變聲期』了?
我不清楚現在幾點了,但蘿娜一定早就演唱完畢,搞不好現在正站在台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凱薩似乎打算直接逼我在這次公演結束後馬上離開,好讓他來個眼不見為淨。
原本不理他是沒什麼問題的,但現在夕歌的手機在他手上……
嘖嘖。
「臣先生、臣先生!」
「……」
大呼小叫從門外碰地撞開門,某位工作人員緊張闖入休息準備室,凱薩轉眼間把他的溫和面具戴得無懈可擊。
「臣先生,您該出去了,蘿娜小姐的部分已經唱完很久了!」
「啊,對不起,我們一時間聊的太入神了。」凱薩乾脆道歉。「那麼臣先生,下次再繼續聊吧!」
他伸出手,掌心上躺著夕歌的手機,我拉起手機上琳瑯滿目的吊飾,放入內袋後隨著工作人員登台。
*
觀眾不安情緒逐步擴散。
琳戴拉的女高音升至最高音,彷彿真的會穿透天堂,但那已經是三分鐘前的事了,現在,單薄的哭泣聲已經安撫不了人群,暴動即將發生。
「臣同學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琴吹同學眼神很不安,悄悄對我低語,我也皺著眉聳聳肩。
應該……不至於吧?
正打算安慰琴吹同學的話語停在喉頭。
不只是我,琴吹圖學、觀眾們,也慢半拍察覺到這道旋律,恍若清風的低吟呢喃流入心扉,透過舞台一層布幔,緩慢地高升、愈發清晰。
優美而莊嚴的──女高音。
遲來的天使登台。
「我降臨世間,傾聽人們心底的願望;
傾聽人們的請求、完成人們的祈禱。」
穿著一身白色戲服的天使終於出現在舞臺中央,宛如自天堂降臨的高音,跳躍式地,拉高攀升。
「告訴我吧!
妳有什麼願望?妳為何向我祈禱?」
我們坐在恰巧可以看清臣同學的位子上,令人訝異的,從數年前分別至今,臣同學的長相幾乎沒什麼改變,保持少年的面貌,或許加減兩歲……簡直像不會隨年齡而老去。
澄靜華麗的唱腔已在瞬間支配了音樂廳,此時,琳戴拉的聲音也加入了重唱,兩道高音像是要彼此牽制、又像是彼此競爭,穿插升高,以彷彿能衝破屋頂的驚人聲勢洶湧迴蕩。
「天使、天使,
我請求你、我請求你,
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讓我見那魂牽夢縈的面容最後一面。」
充沛的高音中帶著顫抖,激情中帶著楚楚動人的淒美祈禱,不少女性──尤其是老一輩的,早已熱淚盈框。
一身白衣的臣同學接下琳戴拉的尾音,彷彿要與她分出高下般,璀璨歌聲似沒有盡頭繼續拉高,就像在挑戰人聲的極限,那變聲期後絕對唱不出的極致女高音拉起了所有人的聽覺神經,視線瞬也不瞬凝視舞台上兩道身影。
「……那處已受陰影支配,
為已背叛的同胞管轄,
是光明無法照耀的黑暗。」
音調耍了數個花腔,再度激昂抬升。
「然而,
勇敢的人類啊!
別心慌、別難過。
我願成為妳的嚮導,
我願成為妳的力量。」
最後一句台詞莊嚴而堅定,第一幕的布幕緩緩落下,大多數人還停留在耳畔高亢的音樂中,我和琴吹同學對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
「臣先生。」
準備室中,專屬於我一人的沉默被話語打破,門把旋轉,門後露出一頭波浪金棕捲髮,襯出來人小巧的瓜子臉與一雙帶有透明感的湖泊色雙眸。
「……蘿娜?」
蘿娜的祖先似乎有東方人血統,不似歐美的骨架很嬌小,此時,她用擔憂神色看著我,而我則有些迷惘,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
「妳不是該上台了嗎?」
現在台上是凱薩和喬爾──琳戴拉的丈夫,男高音、男低音的輪唱,再過不久,琳戴拉會找上墜天使,逐漸被引向歧途,再接下來,才是我和凱薩的對手戲,也是全劇的高潮。
所以蘿娜現在應該要在後台準備上台了,為什麼會在這裡?
雖然才剛被凱薩找過麻煩,但蘿娜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這點我很清楚,蘿娜個性內向、但性格穩重溫柔,在共事這段時間中,她給人的印象就像個溫柔的姊姊……或許她真的把我當弟弟看待,這段時間,她比我『名義上』的『父母』還值得信賴,也常對我很照顧。
從蘿娜最常說的話是「對不起」這點來看,她很難讓人起提防。
所以,我更加不解,做事認真的蘿娜為什麼沒待在後台,而跑到演員準備室來。
「妳不用去後台嗎?」
「嗯……等等就要去了。」
蘿娜微微皺起眉心,似乎在煩惱什麼事,反覆做咬緊下唇的動作,在我滿臉的困惑下,她才躊躇開口。
「那個……我聽說剛才你和凱薩發生了衝突,所以……」
所以就過來關心一下?我馬上了解情況,以蘿娜愛操心的程度,這麼做也沒什麼奇怪的。
「……我沒事,謝謝。」
不知道該做什麼回應才是,最後,我用最基本的禮貌道謝。
「是嗎,那就太好了。」放鬆臉部肌肉,蘿娜安心的露出笑容,「那我該離開了,等等台上見。」
語畢,她急急忙忙行個禮,高跟鞋踩著小碎步往舞台走去,準備室又恢復成一開始那種無聲卻無壓力的靜,我閉目休息了會,也前往後台等待。
「不!我不向你妥協、我不接受誘惑!我的心只屬於他!」
當我到達時,琳戴拉已逐漸被引向黑暗,正唱著歌試圖堅定自己的心智,但她神志已失的丈夫卻對她大肆謾罵,而墜天使輕柔在她耳旁低語,也使琳戴拉越來越向下淪陷。
「我憎、我恨、我苦、我痛!為什麼妳可以免除痛苦!我詛咒,詛咒世界!」
「過來,向我靠攏、向我臣服,
只要妳想要,我可以給予妳美貌;
只要妳渴望,我可以給予妳金錢;
只要妳懇求,我可以為妳奪得世界!
過來!將靈魂交給我、將妳的心交給我!」
喬爾的低音充溢瘋狂、粗亂,低沉地彷彿末日降臨;相對,凱薩的聲音滿是甜膩與誘惑,高亢卻輕如耳語;琳戴拉漸被動搖,聲音的堅定被迷惘取代。
「不……不!
天使、我請求您,
救救我!幫助我!」
我該上台了。
重重吐出一口氣,喉底醞釀著聲音,在兩旁合唱中登上舞台,聚光燈數盞打落身上,將銀白色的戲服映成淡淡的橙色。
「離開她吧!身陷迷途的兄弟。」
我讓聲音充滿悲憐。
「別執迷了,快回來吧。」
凱薩聲音上升了兩個八度,驚愕與憤怒交織。
「天使!
這裡是我的地盤,
屬於我所管轄。
這裡不歡迎你! 」
悲憐口吻與凱薩構成對比,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是讓高音不斷向上攀升,兩道歌聲彼此攀附著衝上天際,我放空了心神,什麼也不去想,任由歌聲帶著我向上奔馳,而回神時,琳戴拉的聲音已加入了天使間的對峙,同時意味著最後一幕即將到來。
在喬爾的低聲謾罵中,琳戴拉劃開嗓音。
終曲開始。
*
精采對峙似乎仍在耳畔迴繞著,震懾得我仍處於失神狀態,一遍又一遍迴響著兩道旋律。
隨著琳戴拉加入局面,同時宣告著高朝完結,即將邁入終曲,琴吹同學的心神也彷彿被這齣戲劇牽引,幾近忘我凝視舞台。
爭鬥的結果,邪不勝正,琳戴拉找回了清明神志,墜天使憤而落敗。
紅色的布幕已經落下了,一個又一個的演員逐一到台前謝幕,臣同學莊嚴的彷彿真的如天使一般,和幾名主要演員一遍又一遍的鞠躬敬禮,包括我在內,觀眾報以熱烈的彷彿能掀開屋頂的掌聲。
而在鼓掌歡呼的吵雜聲中,我和琴吹同學一邊交頭接耳。
「井上……你覺得我們見的到臣同學嗎?」
「我覺得……」我看向許多已先行離去,看樣子準備要去圍堵的年輕女性,面有難色皺著眉。「有點難度。」
正確來說,機會接近於零。
「我也這麼認為……」琴吹同學嘆口氣,隨著逐漸散去的人潮起身。「但還是有點抱著希望吧。」
我聳聳肩。「嗯,去看看吧,沒有什麼損失。」
離開音樂廳,果不其然地,音樂聽外圍──尤其是後門,已經佈滿了媒體、追星族、以及眾多黑西裝的警衛,照這情況來看,光是要出去就是個大麻煩,更何況是擠進人群中和臣同學見面了。
「果然不行嗎……」
我低聲喃喃,雖然知道結果,但聲音中還是有點失望;琴吹同學也無可奈何噘起嘴。
「人真的太多了吧……」
「嗯……」
就在我們打算放棄,轉身回飯店的時候,突然地,一道聲音淡淡的響起。
「井上、七瀨。」
那道中性的不可思議,彷彿女性歌手的清脆嗓音,我馬上認出是誰。
琴吹同學也是,震驚摀住口。
順著聲音的來向,一道人影就這麼倚在牆上,相對於一旁音樂廳的暴動,這道身影很容易被忽視。
偏茶的淺褐髮色,面容雖用一附茶色大墨鏡遮起,光聽聲音就知道他是何人。
「臣同學?」
偏向肯定的疑問句,臣同學微微點頭,視線偏向一旁人擠人的音樂廳。
他們正在尋找的主角居然就在身後,這景象或多或少有些諷刺。
「你怎麼……?」
「來打招呼。」臣同學搶先回答我的疑問,盡量不引起注意的悄聲說道。「我等人群散去差不多也會回去了。」
看樣子是被追怕了吧……我頗能理解的苦笑。
琴吹同學也勾起抹笑。「臣同學表演的很好啊,看了很令人感動。」
「……沒什麼。」
我兩暗暗竊笑的看著臣同學似乎略感窘迫的轉移視線,口氣僵硬,他沉默了一會,最後是手機響起的鈴聲打破。
臣同學蹙眉,挑出了款式新穎的黑色手機,以法文溝通了會,最後貌似不悅的掛斷電話。
「我經濟人在找我了。」
琴吹同學理解頷首。
「那我和井上也該回去了,我們後天就會回日本了。」琴吹同學露出笑容,俏麗的褐色捲髮勾勒出她端正的臉型。「臣同學。」
「?」
臣同學視線從鏡片下投來。
「……新年快樂。」
臣同學略顯驚訝眨了眨眼,我也在一旁笑著開口。
「新年快樂。」
「……嗯。」
半晌,他低應了聲,脫下墨鏡,和多年前一樣的面孔露出清淺的、有些生澀的笑意。
「新年快樂。」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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