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之間 我一直在尋找一種敘述的語言 直到那天， 我看到了母親的背影 照片：Hundertwasser,w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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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你有沒有看過一個女子的臉，長得像張小丑臉？她是個窮人家的孩子，後來被父母賣給一個四處奔跑，表演雜技的男人當老婆。這個男人長得大塊頭，表演胸口掙脫鐵鍊為生。

女子一心一意跟著大塊頭，雖然他是個粗魯的男人，對她不溫柔，但是男人教她表演，讓她幫忙收錢，還載她四處漂泊。她坐在電單車拖著的帳蓬裡，看沿途風景在外面飛逝，他們不斷地在路上奔馳，走向他方。

母，這個女子的故事，是我從一部叫《大路》（La Strada）的電影看來的，導演是一個叫費里尼的意大利人。可能你看的時候，並不懂得他們說的話，但你可以看字幕，我的朋友告訴我，他第一次看這部戲時，雖然聽不懂，也沒有字幕，還是看得淚如泉湧。

是的，母，女子在戲中並沒有很好的下場。我記得小時候，你常坐在電視機前追看連續劇，看到一些“催淚”片段時，你的眼淚就會不停地流，哭得眼睛鼻子通紅。

我相信你看到她的遭遇時，也會淚如泉湧。

母，她是個多麼討喜的女人哪，她的笑那麼單純，彷彿在這個世界是如此美好，她一心一意地信任這個世界，還有大塊頭。

後來，他們在途中遇到另外一些也是靠表演生活的人。其中一個是走鋼索的男子。男子對她很好，女子很喜歡這個朋友，但她還是決定跟大塊頭一起。

他們再度上路，大塊頭和男子在路上相遇，兩人起了爭執，大塊頭錯手把男子殺死。女子目睹了整個經過，大塊頭拉她走的時候，她還想要去救男子。

她被載走了，但是臉上純真且安然的笑容，沒有了。眉頭皺成了一個“八”字，成了一個憂愁女子。憂愁女子的憂愁，還有她低泣時的咽唔聲，不斷提醒著大塊頭，他幹了甚麼。

母，你知道大塊頭做了甚麼嗎？

一天，他們停在路邊休息，憂愁女子睡在地上，大塊頭生了一堆火，裝了一些冰要煲水。沒錯，當時是冬天。大塊頭看著睡覺的憂愁女子，忽然間，腦海生起了一個念頭，他撇下了她。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她了，母。

若干年後，大塊頭停在一個地方，點燃一根香菸，風帶來了一把歌聲，唱的是憂愁女子愛唱的一首歌，大塊頭循著歌聲尋去，他看到一個曬衣的女人在歌唱。他趨前詢問女人如何習得這首歌，她說出了憂愁女子最後的命運。

我就在這裡哭了，大塊頭的眼睛似乎也泛著淚光。母，世界是不是會把我們的純真和善良一點點地消耗掉？最後，我們都會變成好像大塊頭這樣的人麼？

又或者，我們會像憂愁女子一樣，雖然看到了世界的不完美，還是可以唱出真摯的歌曲。母，即便這部戲有個殘酷的結局，正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看得見蘊藏在其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