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夢二十一
才一踏進琉璃仙境，原本在前方像個無頭蒼蠅胡亂轉頭轉向的一線生便像見到寶似的飛奔上來，一張嘴也呼喳不停的嚷叫著：
「唉呀，素還真，你又是到哪裡去了，要走也不通知一下，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啊，發生大事了你知不知道？一頁書可是找你找了好幾趟，還有那個葉小釵啦、秦假仙，唉…反正武林不能沒有你素還真，咦…青陽沒跟你一道回來啊？」
說到這，一線生才四處望望素還真的身後，真的沒看到青陽的影子，現在武林正亂，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青陽子？合修會的首腦。」一線生的話他是消耗了一大半，可是這句話他就不解了，他有必要將青陽子給帶回來嗎？還是大家覺得是該讓青陽子接受武林公道上的審判？
「他死了。」
丟下這句話，素還真便輕身入內，也不理會一線生那瞪大的眼，一副不可能的模樣，說有多呆樣就有多呆樣。他現在是很用心的在想著武林局勢的問題…現在武林最大的野心家之一合修會的首腦既然已死，素還真一時也想不出目前除了魔域及非凡公子外，還有什麼……
「死了……？」
身後的驚爆叫聲打斷了素還真的思緒。
「素素素素…素還真，你再說一遍，青陽死了？」他的眼瞪的好大。
「青陽子他死了。」
素還真的毫無干息眼神及口氣，不由得一線生盯著他瞧了幾番。
「你在看什麼？」
「奇怪，你是素還真沒錯。」
「是啊！就如同你是貨真價實的一線生。」
「我當然是如假包換的一線生啊，你…真的是素還真嗎？」這一說，不由讓一線生心中的疑慮更重些「人家青陽可是你拜把同患難的兄弟，為了他，你還三番兩次的去那什麼雪之地的，為的就是要找他，帶他回中原，怎麼他死了，也不見你為他感到難過？」
「瞎說。正邪不兩立，素某何時與那合修會首腦藍道生結拜。」怎麼一線生的話讓他略感不悅了起來，在回程的路上，心情原本就消沉的莫名，且又讓這一線生的話語激惱了大半心情。
『心不在了，心死了，什麼都可以不用想了……』
這句話可惱了他多日，到今日他還不懂為什麼當時藍道生要對他說出這樣的話，而一線生的話更是讓他可惱加倍，他何時又跟人結拜了？
「素還真啊……」
一線生的聲音又響起，但聲音已由驚訝轉為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青陽是合修會首腦的事都已經不知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武林最大的危機是西武林來犯啦！你…不會恰巧也給忘了吧！？」末了，一線生還試探性的一問。
看著一線生還認真的對他猛看著，素還真這時卻是心一沉的連可惱不怏的心都不複見，取而代之的是心臟一陣痙攣無力，怎麼一線生所言，他竟一點印象記憶都沒有，這到底是他素還真的問題，還是一線生故意欺騙他，同他開玩笑？
「好友啊，如果你覺得待在仙境無聊，你不妨出去散散心，也不必如此尋素某開心。」
言畢，素還真不再理會一線生，便獨自離去，留下一線生一人。
因為見著素還真突然遽白的一張臉，再加上慘淡淡但又勉強力求鎮定的語氣，這才使得一線生不敢再開口言問，才望了素還真黯淡的背影一眼，一線生便轉身奔出仙境，嘴裏直嚷著：
「糟了、糟了，事情大了，快找一頁書過來看看……」
＊ ＊ ＊
近晚，一頁書來訪，素還真並不感意外，只是沒料到一頁書停留的時間並不長。
「前輩，劣者……」
「素還真，你的失憶可長可短，也有可能是永遠無法恢復，但對你應該是沒有多大影響才是，只是…唉，罷了。」本想提及青陽一事，但又擔心引來素還真無謂的傷感，所以只好罷口不提。
因為隱約知道青陽與素還真兩人微妙的感情，所以不想及口也不便多言，畢竟探人隱情不是他一頁書喜性之事。
「今晚前輩不如就留在仙境，明日再商討西武林一事。」
「嗯，素還真，欲速則不達，你還是多休靜幾天，吾再來與你言商。」
送一頁書離開後，素還真是陷入一片消寂與沉思中……
若他真與青陽子結為兄弟，那他豈不是成了個弒弟的兇手，但讓他最不明白的是，青陽臨死前對他所言的話……
「想必他活著時一定很痛苦，否則也不會說出這種令誰聽了都覺得動容的話，但是如果我和他真的是兄弟，他為何反倒開口要我殺了他？」
種種的不解豈是此時的素還真能滲透明了的？
拉下窗帷，沒記憶的的感情又怎能使人牽掛……
只怕是
拂風雲散去
情斷恨意綿
＊ ＊ ＊
小釵來了。只是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原本與他一同進來的一線生這會人倒不見了。
「怎麼了？瞧你眼神怪怪的。」八成是一線生跟他說了些什麼。
看著他，小釵只是搖了搖頭。
「小釵，青陽子可是同我結拜的兄弟？」
『嗯。』
他的回答讓素還真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
「他死了…是我殺了他。」對葉小釵，素還真幾乎是無話不言，他的憂傷寡鬱是來自他親手殺死自己的兄弟。
『不可能！』
微愣了一會，小釵怎麼也不相信這件事的真偽，但今日若換做他人所言，他還可以不相信，可是這話卻出自於素還真的口中，這他也不由不信了。
「我當時被軟禁在一密室中，有一天醒來，見到的是青陽子出現在我眼前，當時在我整個心中都是充滿對合修會首腦無比的恨意，當時的我也沒有多想……，只是事後才想到我身上所有的桎梏全早已除去…小釵，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麼在失去記憶前會前往雪之地的對吧！我去哪裡做什麼？難道真如一線生所說，我是為了青陽子。」
『嗯。』
小釵的回答很快，毫不保留的回答了素還真，可是接下來的答案回答，他能接受嗎？想到最後一次見到青陽時，他來拜託小釵代他照顧素還真的情形，這使他沒有勇氣再開口回答素還真的問題了。
尤其是他相信素還真總有一天會恢復記憶，對青陽的記憶感情也會如潮水般的湧回，這讓他更加不知該怎樣開口了，怕此時說了，素還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更怕此時不說，等到他自己發現時，他的自責懊悔會毀了他自己……
「小釵，那你能告訴我，我又為什麼要去找青陽子，我和他真的只是結拜兄弟嗎？」
微蹙起眉搖著頭，接下來的話，小釵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先選擇絕然的暫時轉身
離開。
「小釵、小釵……」
看著小釵離去的身影，素還真沮喪的往椅上一坐，腦中怎麼也拼湊不出他和青陽子為何會結拜，倒是他臨死前所說的話讓他魂牽夢縈，久久不去，昨晚又再次夢到時，又是讓他驚醒過來，但是這一次卻為青陽子那些話而傷心落淚的不能自己……
「心不在，心死了，什麼都可以不用想了嗎？」
撫著心窩，素還真喃喃的說著，眼眶是一片水氣氾濫，直到承載不下，化作一串晶亮淚珠而下……
＊ ＊ ＊
在仙境的一角正有個人急著跳腳似鬍子猛搓猛搓的，另一個則緊鎖眉宇，一動也不動。
終於那個猛搓自個鬍子的一線生忍不住了。
「葉小釵，你別在那鎖眉角了，素還真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你快點講出來聽聽，我找你來不是為了看你鎖眉角的。」
說完還是忍不住搓著那早已被搓壞的鬚子「那他有沒有說青陽是被誰殺死的？」想了一下，小釵還是點頭回應。
「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他到底是誰啊？」說到這，一線生不覺氣憤起來「真是太可惡了！那以後素還真怎麼辦？」
小釵沉默了，是啊…當素還真回復記憶時，他該怎麼辦？
「快說。是哪個天殺的如此不奈活了，快說、快說。」
一線生催促的聲音在旁響起，小釵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在地上寫上：素還真三個字，一個足以震撼人心的名字。
「這……」一線生足是瞪大眼了，地上那三個字是讓他足夠嚇破膽外加木納呆滯一個月「葉小釵，你是不是聽錯了，素還真怎麼可能會殺死青陽，他愛青陽愛得恨不得將他綁在身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著他，你你你一定是聽錯了，素還真也講錯了，他現在失憶中，說的話也不能全信。」
一線生不敢再想下去講下去，陪在素還真身邊多年，自然多少也看得出素還真對青陽有著某種微妙的情愫，不然他不會在青陽來訪時，心情特別開朗快活，而在青陽辭別後，卻又一副鬱悶寡歡神情不振的失戀樣，當然他也曾氣過青陽，氣他不肯好好把握住素還真，記得有次只是試探性的問他能不能多陪陪素還真，誰知過沒幾天他還是走了，不過看得出青陽看素還真的眼神也同素還真看他一般……
見一線生想的發愣小釵，擔心的拍拍他的肩，誰知一線生卻像大夢初醒般的跳了起來。
「嚇我一跳。」沒想到想的太專心了「小釵啊…那這件事該怎麼辦才好？素還真早晚都會知道的，我們不說，他一樣會去問別人的，不然你去跟他說好了，他一直當你是知心好友，你說的他比較能接受……」
賊賊的看著小釵，卻失望的看著他正搖頭拒絕並在地上又寫著幾字。
「啥…你說你說不出口…嘿…事實上你也不用說，你只要用比的或是用寫的就可以了，喂－－小釵、小釵等我，別走啊…小釵……」
不管一線生在後頭的叫喊及跟隨，小釵決定先讓自己靜靜再說，一線生說不出口，他也一樣不知道如何啟口……
就在兩人離開後，在一旁假山的素還真卻呆如木雞的立在那一動也不動，原本想追回小釵好跟他問個明白有關青陽的事情，卻怎麼也沒想到會無意聽到這些話，現在的他只覺得整個腦子亂哄哄，並發覺知覺離他越來越遠……
＊ ＊ ＊
當夜幕籠罩大地時，一切都是應該歸於平靜，可是在此時仙境的一角卻傳出驚天動山河的爆裂巨響……
「啊－－青陽－－」
素還真的一聲狂喊伴隨而出的是一陣撼震山搖，積壓不住的狂責一瞬化為一股強大力量往前掃去……
像發了瘋般的狂奔而出，連趕至而來的一線生也不理會直奔而出。
「啊－－素還真啊，等等我，小釵，快去將素還真追回來。」
見著小釵也趕來的一線生，如遇救星般的對小釵疾聲喊道，只見小釵的身影迅速的向前掠去，直追前方那抹白衣身影素還真。
可是黎明將至，回仙境的卻只有刀狂劍癡一人……
＊ ＊ ＊
當慕容瀲風得知素還真又再來時，心中也大抵明白素還真已是恢復記憶，可是來了又能如何？徒增傷悲罷了，只是沒想到見到素還真後，卻發現他比預期的還要糟，這也難怪，有誰能承受自己親手誤殺自己最心愛的人。
對素還真縱有上千上萬的怨恨，可藍道生臨終前的遺願他就算再不願，也不想去違背，畢竟殺了素還真，藍道生也不能復活過來，他又何必讓藍道生死後不瞑目。
「慕容公子，請讓我見青陽一面。」
「見完面後，藍道生也該入棺了。」
「入棺？」
素還真的失魂落魄，看在瀲風眼裏應該是活該報應，但失去藍道生的並非素還真一人，所以慕容瀲風無法從此得到些微許的報復快感，只有同自己一態的同情素還真罷了，畢竟他失去的是一位如兄長般關心他的人，而素還真失去的，卻是他的愛人，在感情的世界裏，若失去對方，就什麼也不是了。
「人死了當然是入棺。翠兒。」
「少爺。」
「妳帶素還真去見藍道生最後一面。」
「是。素賢人，這邊請。」
失魂宛如失心，素還真木然的站在原地，一步也不移的。
「素賢人…」翠兒見素還真佇立著不動，開口再請著。
「慕容公子，」此時的素還真有些木訥的開了口問道「你能告訴我，青陽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嗎？」
「……。那你能告訴我，當你在仇視一個人的時候，其他人的話你還聽得進去嗎？」
「這…不能……」
「他不過是順你當時的意…和自己的意…你去吧！我想休息了。」
不再言語，素還真跟隨翠兒離去。
慕容瀲風輕闔上眼，一點一滴的回憶卻湧上心頭。
『要不要我去追他回來，跟他解釋清楚？』
『不用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你會怪我嗎？藍道生……』
『不會…請你不要為難我大哥…我愛他…我真的很愛他……』
「藍道生……」
瀲風無助的坐至椅上，深深的記憶讓他陷入一股自我失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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