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芳的巨蟹座水國 hi5877@ms15.hinet.net 。孩子的，文學的，奇幻的，夢想的，單身女子的水國。 所有粗糙的人間砂礫，經過水的融合，無論是淚水或汗水，或者是大海與河流，我們都可以在夜暗中等待，有光澤的珍珠，漸漸亮起......

7,223愛的鼓勵 74訂閱站台

年輕時談戀愛，其實有很多複製的情節。
重複的情人典型，重複的人生遠景，還有一些重複增刪的傻話。想起來特別好笑的「人生藍圖」是，常常計畫要孕養十個孩子，連同他們的爸爸媽媽，買什麼東西都剛好湊成一打，很好記又很好算。
奇怪的是，紫薇四柱以及其他奇門命理推算，對於我的未來，總是冰冷預言，子嗣難。
我一直不相信。
隨著流光一走，過眼就是幾十年，不得不承認，真的，子嗣難。

還是覺得很奇怪，人的一生，真的一張薄薄的命盤一攤開，便就注定了生命的浮沈哀喜了嗎？
不過，日子慢慢行走，什麼都得適應。
我認了個乾兒子，小淳。

學校剛開學時，小淳騎了摩托車到創作坊來看我，我嚇了一大跳。記憶裡他還很小很嫩，怎麼忽然就上了大學？而且還騎著這麼大台的摩托車呢！
他白了我一眼：「難道要我騎小綿羊嗎？」

看著這個孩子，覺得不可思議。
流光，是最偉大的魔術師。還記得小淳剛出生時，帶著很多禁忌，不能吃牛肉、不要管得太緊，最好多認幾個乾媽……。
慎重地打金飾、做胎毛筆，認了這個乾兒子，有一條看不見的紅線，把這個粉嫩小嬰兒深深地、疼疼地嵌進我的心肌底。
這孩子真的很可愛，連「情緒反彈」也讓人覺得開心！
他一直不喜歡自己生肖屬蛇，二舅常哄著他要煮蛇湯。剛上幼稚園那年，他忽然多了一些盼望，大年初一的鞭炮聲才響起，就開心地笑著：「老師說，屬龍六歲，屬蛇五歲。過完年，我就屬龍了。」

那時候只覺得好笑，不知道這孩子一點一滴，慢慢在建築「自己的邏輯」，別人干預不得。

為了他要過生日，我很早就在日曆上畫一個紅紅的記號。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麥當勞，我們對坐著吃薯條、喝可樂，他開心地抓起雞塊，笑著說：「好像烏龜。」
雞塊被他咬了一口，外形看起來有長長的鼻子，他覺得很像大象；再咬一口，換說像書包；再咬，就全部塞進肚子裡去了。他一時不好意思地聳聳肩：「哎呀，都跑進肚子裡了，妳說呢？肚子裡的雞塊像什麼﹖」
「像果汁機吧？咕嚕咕嚕咕嚕。」
小淳不甚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有點敷衍，就好像這個話題沒什麼好跟我談了。

他開始畫起很多隨興想來的畫，然後突然問：「媽咪，筆是什座的？」
我一愣，直覺地回答：「筆是塑膠做的。」
「世界上那有塑膠座？」小淳這時候可能覺得媽咪很笨，不高興地說：「筆應該是金牛座的吧？妳不是說我是金牛座，最有耐性，也最喜歡幫助別人。啊，對了，電視也是金牛座的，它整天不說話，一直一直演戲，都不會生氣。」
然後他開始為笨笨的媽咪「示範聰明」，自顧自繼續解釋，電燈是巨蟹座的，因為它最溫暖；花是水瓶座，他們喜歡水。
接著他又問：「媽咪，窗戶是什麼座的？」
這次我弄明白他的意思了，很快接下去：「窗戶是處女座，因為它最愛乾淨。」
小淳高興地點點頭。一會兒又很肯定地說：「處女座最壞。」
「為什麼？」我吃了一驚，忍不住教育他：「大阿姨對你那麼好，她就是處女座的。」
小淳很委屈地說：「可是，我哥也是處女座。」
這個低齡幼兒，這樣「拐彎抹角」地提出他對家庭生活不滿意的抱怨，讓我在心裡響起了一百次配樂旁白：「小淳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直到上小學前，接他到家裡住幾天。
這孩子一向瘦，只顧著玩，不愛吃東西，為了哄他吃飯，常常花上半天而又徒勞。有一天，他的小表哥正謙來，故意用重重的語氣恐嚇他：「不吃，不吃就到窗戶邊去罰坐、看風景」。」
小淳還是不吃。
他們僵持了很久，正謙終於在一種接近「抓狂」的聲勢下，抓起椅子，連著小淳一起塞到窗戶前，要他什麼都玩不成，光只能「看風景」。
對好動的小小孩兒而言，什麼都不能做地「看風景」，多麼無聊啊！小淳卻無視於我們一屋子疊疊樂、玩牌、看電視的熱鬧，坐在一張窄窄的椅子上，絕不「求饒」，光就神色舒愉地趴在窗玻璃上，興高采烈地「看」了一下午的「風景」。

這是我第一次在心裡想起「警號」，這孩子不是可愛，他很特別，特別到需要騰出「更寬的標準」、「更多的耐性」來對待。
我在小淳身上學會的第一件大事是，我們除了本能地愛孩子，更重要的是，如何為孩子，量身打造出一件叫做「愛」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