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圖:霍去病)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匈奴原本是個弱小的部族,在大漠活動,冒頓單于改變了它的命運。秦在中原建立農業帝國的時候,冒頓單于擊敗強大的東胡和月氏,在大漠建立游牧帝國。
「大漠」包括漠北(外蒙)、漠南(內蒙)和漠西(甘新)。匈奴帝國讓人刮目相看了,經常騷擾長城一線,給那個農業帝國帶來夢魘。


漢高祖劉邦知道這是心腹大患,剛剛建國就率領三十多萬步兵去征討。迎面遇到一千多個老弱殘兵,劉邦上當了,一路追殺到白登山(山西大同)。這時候冒頓率領十幾萬騎兵,把漢軍包圍七天,直到斷糧斷水。後來聽說漢朝的援兵快趕到了,這才讓他們僥倖地解圍。
★ 經濟瀕臨崩潰
秦王朝採取「重賦政策」,想聚集全國的力量對外擴張。打仗多昂貴啊,田租高達67%,人頭稅高達1000錢,相當於先秦時期的二十倍;男丁隨時可能被拉伕(服兵役或勞役),平均天數相當於先秦時期的三十倍。
暴政和戰亂延燒了十幾年,農田大都遭到破壞;而且全國四百萬個壯丁當中,三百萬個被拉伕,田地沒人耕種。赤地千里,到處都是飢荒,人口銳減,經濟瀕臨崩潰。
漢初社會只能用「殘破」來形容,皇帝喝粗酒,將相通常搭牛車。這……哪能跟匈奴正面對抗呢?只好用和親政策,換來七十年休養生息的機會。
「時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戶口可得而數,裁什二三。」「漢興,接秦之敝,諸侯並起,民失作業,而大饑饉。」「自天子不能具醇駟,而將相或乘牛車。」
但是匈奴並不滿足,年年都來突擊,偶爾也會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漢文帝年間,十四萬騎兵壓境,殺死北地郡(甘肅永昌)都尉,焚燬漢皇的行宮。文帝趕緊從周圍地區調集十萬騎兵,來保衛京都長安。
華中勢力(楚人)組成的漢朝政府,聰明而有判斷力。他們把一切忍耐下來,尊奉道家,讓百姓休養生息;同時不動聲色地進行軍事準備。
★ 政府是最大的亂源
老子認為,「政府」是最大的亂源,用戰爭、土木建設或貪污消耗百姓的血汗錢。「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在上位的一大票人享受稅金,讓百姓挨餓;在上位的人東作為西作為,讓百姓難治理。)
理想的政府應該怎樣呢?「不騷擾百姓」就是德政啦!不必積極作為,而且最好不要積極作為,只要不奢侈不擾民,百姓自然會淳樸而富足。
老子認識「聖人」(救世主),祂像理想的政府:
﹡「聖人」用自己所有的來造福世人,不保留任何東西,反倒擁有更多。這就是上帝的大道,只想造福天下,不會傷害或爭奪什麼。
﹡外表不起眼,只穿粗麻衣,內心卻有真正的寶貝。品行正直而不放肆,明亮卻不炫耀,行為方正,心思敏銳卻不傷人。有時候也會感到為難,但終究能克服困難。
﹡看不出來「聖人」籌畫或進行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行動,聽不出來發表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言論。但是祂懂得該怎樣拯救世人,打開人生的關鍵,傳遞天上的光明。
﹡「聖人」給大家超過言語的教化。祂無為,民心自然歸化;祂好靜,民心自然匡正;祂無事,百姓自然富有;祂無欲,百姓自然純樸。
★輕徭薄賦、休養生息
漢初的政府,確實是個好政府。它尊奉道家,讓百姓休養生息。實際上百姓只求能餬口,哪會奢望「休息」呢?所謂「休養生息」,就是不去徵調或剝削他們,讓他們專心幹活。
﹡減少支出,輕徭薄賦
提倡節儉,避免動武或大興土木(宮殿、露台、陵墓那些),連長城都分期修建。政府不積極作為、不製造浪費,那賦稅和服役時間自然可以調回先秦時代的水準啦。人頭稅降到秦朝的1/30;田租從67%降到6.7%,文帝停徵了十五年,景帝時減到3.3%。成年男子的服役時間,規定每年不得超過一個月。
﹡鼓勵農業,形成中國第一個「人口成長高峰」
既然人口不夠,就鼓勵軍人轉業(按照軍功分配田宅),給奴隸自由(每人贈送二十幾畝田地),赦免土匪(分配一點田宅,讓他們能安居樂業,就不必打家劫舍啦)。同時也鼓勵生育,哪戶人家有嬰兒出生,就免除兩年徭役。
﹡鼓勵林漁礦業
開放中央政府直屬的山林川澤,允許私人加以利用,可以開採林產、礦產或漁業資源。
﹡實行自由貿易政策
商品可以自由交易,例如運送鹽、鐵經過關卡,不需要申請「通行證」啦。那太好了,大商人在各地設分行做買賣,商品「貨暢其流」。
「富商大賈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
★ 生機恢復了
從漢高祖到「文景之治」,儘量維持「小政府」。百姓不再被徵調或剝削,專心種田。糧食供應充裕,小米的單位價格跌落到十幾錢。農村裡一片和樂,再也看不到飢荒,只有炊煙和雞犬的鳴叫聲。短短七十多年,社會的生機恢復了。
「百姓無內外之徭, 得息肩於田畝,天下殷富,粟至十餘錢,鳴雞吠狗,煙火萬里,可謂和樂者乎」。
「文景之治」結束,漢武帝登基。從城市到鄉下的倉庫都存滿糧食,有些實在塞不下,堆積到戶外甚至開始腐敗。國庫積攢了鉅額的貨幣,有些閒置太久,串錢的繩子開始朽壞。
「漢興七十餘年之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之災,民則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

★漢匈大戰
這時,匈奴侵犯上谷和漁陽(河北北部),直接威脅到長安。衛青率領幾萬名騎兵迎戰,消滅了幾千個敵人,收復河套地區。漢朝頭一次對抗匈奴,屬於試探性質,沒造成重大的打擊。
匈奴還不知道厲害,三年以後又派幾萬騎兵來侵犯,代郡(河北)太守殉職了。衛青幾次率兵出塞還擊,斬獲不錯,匈奴發現漢朝跟過去不一樣了。
又過了三年,十九歲的霍去病跟隨衛青出征。首先率領一支精銳騎兵孤軍深入,許多匈奴貴族死傷或被俘。後來又率領一萬多人從隴西(甘肅)出發,跨越焉支山(甘肅),深入匈奴腹地一千多里,直搗設在祈連山的要害,消滅和俘虜了三萬多人。
太恐怖了,連匈奴也承受不住這種重擊。南匈奴的渾邪(酒泉)和休屠(武威)商量好,聯手率領四萬人來投降。漢人從沒遇過這種事,會不會是詐降呢?朝臣說還是別接受吧。
霍去病力排眾議,率領一萬名騎兵去受降。兩軍相會,漢軍的氣勢讓人戰慄啊,休屠王反悔了,與渾邪王發生爭執。霍去病遠遠望見匈奴部隊發生騷動,就率領一千多精銳部隊奔馳過去,把局面穩定下來,並且說服渾邪王不要受影響,照樣進行原訂的歸降行動。
經過二十年的挫敗,匈奴人自認為再也打不過漢軍了。北匈奴退出河西走廊(漠西)和漠南,遷徙到漠北。他們或許在兩百年以後,以「匈牙利人」的身份直撲中亞和歐洲,造成歐洲的「民族大遷徙」。
南匈奴(包括渾邪和休屠)全體投降。現在不需要游牧了,被安置在長城沿線(中國的北境,也就是內蒙河套地區、甘肅、陝西、山西),展開定居的農牧生活,並且協助政府鎮守邊境。
有些匈奴人跑去歸附鮮卑,後來又隨著鮮卑人移到山西北部。這兩支匈奴人,都在漢代與長城沿線的農耕居民融合。
周朝從中葉開始忘掉大道,口口聲聲注重「禮」,實際上變得封閉而自我中心。漢朝積極而開放,甚至放棄了本身的老莊思想,用中原的儒家思想來治理國家。楚文化、中原文化與游牧文化交會,華夏族(華北)、楚人(華中)、華南融合,形成偉大的「漢族」;又與西域(漠西和中亞)的游牧民族融合,形成「中華民族」。

★ 保證「和平」與「互通有無」
漢朝解除了心腹大患,在河西走廊設置武威、張掖、酒泉和敦煌四個郡。殲滅匈奴十五萬人,從此四周不再有能抗衡的力量,神州大地平靜了幾百年。
「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漢朝的威望達到鼎盛。漢人沒有用這種威望來營私,只用它來保證「和平」與「互通有無」。他們鼓勵百姓移民到邊境,擴大與中亞、西亞通商和往來,輸出農業、手工業技術和文化成就。
五個世紀以前,楚人打開「玻璃之路」,與南亞做買賣。漢代進一步開闢「絲綢之路」,與亞洲各地互通有無。
孔子(春秋時期)和屈原(戰國時期)沒機會實現大道,卻把它傳遞下來。他們的夢想在漢朝實現了。司馬遷認為,漢朝符合天道,能夠生生不息──承接了傳統卻不會拘泥,他們把傳統消化、吸收,根據眼前的需要加以改革。
漢朝是中國頭一個盛世,規模不是頂大,卻像黃金一樣小而美、小而富強,為幾千年的盛世打下堅實的基礎。
「兩湖熟,天下足」,楚人不但供應糧食,也供應了「開放」和「自強不息」。什麼叫「開放」呢?就是「融匯南北、海納百川」,「厚德載物,博採眾長」。各人的意見不同,哪需要對立或彼此仇視?只要互相接納,就能共存共榮。什麼叫「自強不息」呢?困難永遠都存在,只要不計代價地積極進取、追求優秀,才能當正確的人,做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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