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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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粗疏寡學，直到前年我始知女人沒有攝護腺。某日，恰遇一年紀相近的女性老友，閒聊提起養生保健，我概述中年後身體狀況，隨口問曰：攝護腺方面還好吧？哎，她那個笑法，而今想來猶覺誇張太甚，令人牙癢焉。

 

對於健康保養，我一向忽略。少壯，常熬夜寫作讀書，往往偶然抬頭，咦，莫須有哉，居然「天日昭昭」矣。寫長篇小說《秀才樓五更鼓》，整兩年，顛倒裳衣，首如飛蓬，完稿後躺平三天。一次，疑似中暑或中毒，味覺完全消失，卻未求醫，撐持數周方癒。類似情況許多，老母在世時，數回嚴肅告誡，乃逐漸節制。

 

老母遠行前，因摔傷病足，猶可緩步；她要我牢記，人必須養成常走長路等勤勞習慣，老來不胖又腳健，尚好。所以我開始常騎腳踏車、健行，至今約二十年。

 

我走路快速，可能與壞脾氣有關，性子急，不耐煩。年輕時，陪女友散步，總是被嫌到流涎，天定的無異性緣；那也好，遭嫌乃更明白少惹麻煩的道理，省去葛葛纏諸事，有益於靜下心來多寫一些東西。亦可能與當兵訓練有關，野戰部隊，行軍復行軍，每次都得扛十幾公斤的機槍，掛幾公斤裝備，走幾十公里，鍛鍊出長途腳力；這也好，曾食黃連難為苦，有助於日後忍辱負重面對人生艱辛。

 

人不是鐵打的，莫要鐵齒，鐵杵都可能被磨成繡花針，況乎肉體。出版《萍聚瓦窯溝》散文集之前，我日日趕稿準備，與電腦綢繆束薪，想題材寤言不寐，且飲食亂序，少動多坐，書成而坐骨神經痛發作矣。

 

萬幸，金牛座是全世界七十億人公認的第一堅強星座。起初，我就診服藥，略改善，然教學演講開會都得坐椅坐車，此症偏偏坐不得，因此，稍痊旋反，臥立皆咬牙，腳麻若萬蟻齊囓。復深思老母教示，乃斷然決意，婉辭諸邀約，棄藥，忍痛勉力強行，當作戰鬥，自中和走到臺北，繞行舊城，自偽麗正門起，經偽重熙門、真承恩門，至偽景福門，重複之，凡三匝﹝一匝約四公里半﹞，再走回中和，粗估來回行約二十餘公里。其後路線不變，日炎雨涼勿論，必出征；效果明顯，不到一星期，完全康復。

 

以前認為，間隔數日健行三四公里或騎車五六公里，足夠了；康復後，每天健行六至八公里，通常往返途中不休息。但之後知道，年大者，遠足宜徐不宜疾，否則易損耗體力又傷肌腱或引起痙攣，乃修正腳步，中途小歇兩三次，適度休息。同時再修正個性，這也是金牛座美德之一，知錯能改；連「勤勞」舊定義一併修正，因我聯想憶起老母另一誡言：做人要骨力，毋免強出力。骨力，勤勞也。

 

最常遠足到土城板橋新店，如果當地有長期待業的窮友人，或閒窩在家看電視玩臉書傻笑的富朋輩，則偶訪之；前者，我請吃飯，後者，吃喝盡恬然看他付錢。

 

板橋一女生，頗有才，研究所畢業後十年換六個工作，家境富裕，曾相親十多次。我勸她多健行：哎，瘦下來比較容易嫁出去呢。她答：不嫁了，男人都一樣，只喜歡麻兜女優，真是潛水艇雷達故障，沒水準兼神經脫線。我笑到口渴。她訕訕曰：你開心成那樣，幸災樂禍嗎？美容院電頭毛，令人髮指喔。

 

─中時人間副刊2014/0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