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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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珠寶箱經常做替換，時大時小，時方時圓，時簡約時精美。年幼時，有回經過母親的房間，無意瞥見，在斑駁掉漆的梳妝台上，一盒長方型、暗紅色的喜餅是多麼地顯眼，心想，母親怎麼把餅乾私藏在房裡？經不住誘惑，趁著四下無人，躡手躡腳入房偷食。掀開蓋子一看，裡面什麼吃的也沒有，一條捲曲的蠟黃珍珠項鍊、一對珍珠耳環、一只如貓眼大的黑寶石戒指、以及鏽著黑色斑點的銀手環，一件件依照內盒裡的塑膠隔板，一小格一小格的安置排列整齊。

 

　  原來母親將食畢的喜餅盒充當飾品的棲身之所。

 

　  爾後，每有喜餅送上門，便知母親的飾品又將更換新居。看母親為飾品搬家也是種樂趣，我會趴在梳妝台上，在她將飾品一一擦拭把玩時，聽她說著飾品的故事來歷。幾回之後，我便感到無趣，因為飾品數量並無增加，故事一再重覆，自是索然無味。母親的首飾真是寥寥無幾，她說當年披金戴鑽風光下嫁給父親的珠寶，隨著家境的惡化一一典當，剩下的僅是已過逝的外婆給的嫁妝。這難捨的紀念品，無論再怎麼苦母親終究是給保存下來。

 

　  在我國小時的某日，母親為準備午餐，隨手將無名指上的黑寶石戒指取下來，入夜後想起，戒指已不見蹤影。母親喚來全家人翻箱倒櫃還是遍尋不著，當夜輾轉難眠，翌日，獨自展開地毯式的搜查，除了衣櫥底下沾染蜘蛛絲的一枚十元硬幣，其他一無所獲。幾天後，母親到市場買菜，巧遇熟識多年的銀樓店老闆娘，她說有位陌生女子拿著母親的黑寶石上門求現，她一眼就認出這戒指應是母親所有，覺得事有蹊蹺便借故拖延，女子或許心虛見事跡敗露拖詞離開。母親這一聯想，失物當天確有女客趁購物之便，央求母親商借廁所一解內急，想來她有順手牽羊之嫌。傷心的母親只得接受戒指失竊的事實，頻頻自責不該一時好心，才讓竊賊有機可趁。

 

　  失去最貴重的黑寶石戒指，母親的珠寶箱更顯黯淡失色，哪怕是近年來經過創意的加持，喜餅盒在造型及顏色上皆有突破性的設計，母親的珠寶箱是越來越華麗，內容卻相對的貧瘠。

 

    ＊＊刊載於中華日報 副刊．2007/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