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潛往外婆家附近,一片池塘邊的竹林間走。他走得很快,逼得沈麟樹就要走得更快,才能跟上他。
「潛寶……潛寶……」
沈麟樹一邊快走,一邊叫著江潛的名字。江潛並未因此而慢下來,沈麟樹因而跑了上去,從江潛背後,緊緊摟住了他。
「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這麼狠心?」
沈麟樹把臉埋在江潛背後,聲音哽咽。
江潛渾身一僵。他低下頭,看著沈麟樹環在他腹部的那雙手,江潛將它們拉開。
相形於沈麟樹的激動,江潛看上去似乎沒有情緒。
「有意義嗎?」
這是那天教官室後,江潛對沈麟樹說的第一句話。
「怎麼會沒有意義?」
沈麟樹呼吸急促。
「潛寶,你是不是沒有看見我傳給你的訊息?我不是不幫你說話,而是失語了……我失語了一個多月,還為了這件事去住了院,我想辯解,說我們兩情相悅,我想一起面對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怎麼了……」
沈麟樹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到江潛跟前。
「你看,我沒有撒謊,這是醫生開出的證明,醫生說面對突發的壓力,人是有可能說不出話來的。所以我這個月以來,只能傳訊給你,連手機都沒法打給你,因為我說不出話…..潛寶,那時我也很害怕,怕我從此說不出話來了,沒法求你原諒,我真的沒有背叛你。」
「可是我一好,就馬上來找你了,潛寶,我想你,想到要發瘋了……」
沈麟樹又要來拉江潛,江潛退了幾步,拉開和沈麟樹的距離。
沈麟樹對江潛的態度很是受傷。
「潛寶,你不信我嗎?我去找醫生親自來跟你說明好不好?」
「不用了,我沒有不信你,沈麟樹。」
江潛把視線投向波光粼粼的池塘。
「我也沒有怪你。我只是想清楚了,我們並不適合。」
「我們的不適合,不會因為那天你替我辯解,就能有所改變。」
「你是三槐集團繼承人,不能有醜聞,未來,你也需要有你的繼承人,這些,我都不能滿足你。」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恨自己沒能在一早就想清楚,貿然接受你。」
「那天你跳南江,是因為你沒有考上江一中,辜負了你父母的期望,所以你不想活了。」
「你在教官室突然說不出話,也是因為你父親的突然到來。」
「沈麟樹,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對你父母的在意超越一切。」
江潛淒然一笑。
「而你父母,不可能同意我們的事,我也不想你為難,比起情情愛愛,你有更多要擔的責任,要做的事。」
「我媽也不希望我們在一起,我的家庭背景跟你不一樣,我的家庭讓我必須付出所有努力才能獲得吃一餐飯的資格,苦海沉浮也只能求得基本的溫飽,對我來說,感情是可以不要的東西。沈麟樹,我只想好好生活,感情這種東西,我要不起,請你不要再為難我了,回去吧。」
「不是的,只要我們在一起,你不用苦海沉浮,我可以給你優渥的生活,我也可以養你媽媽和外婆,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好。」
「待在你身邊依賴你,做一隻被豢養的鳥,失去謀生能力,失去安全感,每天擔心等你膩了,把我一腳踢開,然後你的生活回歸正軌,娶個門當戶對的太太,生下三槐集團的繼承人?好一點給我一筆錢打發了我,無情一點的直接把我這個汙點趕走,就當我從沒出現過……你覺得我會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我不會這樣對你,潛寶,我已經失去過你,我已經嚇到了,我會好好對待你,不可能辜負你,只要我們在一起,我不結婚,若非要孩子,領養或代孕都行,你擔心的一切不會發生。潛寶,你忘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多麼快樂嗎?這種快樂是其他人可以取代的嗎?」
沈麟樹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留住江潛,急得流下淚來。
沈麟樹的眼淚,讓江潛一陣怔然。曾經真心相待,認定彼此過,他不可能無動於衷。但江潛知道,他不能顯露出絲毫不忍,這會讓沈麟樹察覺他的餘情未了,會給沈麟樹糾纏的希望。
他不看沈麟樹,卻反而強迫自己,把沈家父母對他的指責,陳建勛給他的霸凌,想了一遍又一遍。
「沈麟樹,你能讓死人復活嗎?」
「你不能,所以,你也不可能讓一顆已經死掉的心,為你重新跳動。」
「沈麟樹,我不愛你了。」
說完,沿著池塘邊的堤岸,江潛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麟樹的臉色一片蒼白。
「江潛……」
與沈麟樹擦身而過時,沈麟樹突然開口,像是囈語,也像是專程說給江潛聽。
「我救過你兩次,我們不可能兩清的……」
見完沈麟樹的當晚,江潛又睡不著了,窗外竹林的影子透過路燈投射進來,像一場夢魘,緊緊攫住了他。
江潛走後,沈麟樹在池塘邊,呆立了許久。
直到傅展鵬找了過來。
「好了嗎?阿樹?」
他知道今晚沈麟樹會找江潛談判,只是不知結果如何。
聽到傅哥的聲音,沈麟樹才回過神,沒有正面回答他。
「人帶來了嗎?」
沈麟樹問。
「都到了,你想怎麼處置?」
傅哥問。
「帶過來。」
說完,傅展鵬撥了通手機,然後幾個黑衣人,一個綁著一個,帶到沈麟樹面前來。
是陳建勛那夥人。
「你……你們是誰?怎麼可以隨便抓人?我爸媽去報警了,警察不會放過你們的。」
陳建勛一邊嗆聲,一邊腿抖。那些黑衣人個個滿身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阿樹,讓他們動手嗎?」
傅哥問。
「不,我親自來。」
很久沒打架了,今天又在江潛身上好一頓憋屈,沈麟樹很需要發洩。
「知道你們得罪誰嗎?」
沈麟樹走向陳建勛,拍了拍他臉頰。
「那個人,本少爺含在嘴裡怕化了,握在手裡怕碎了……你們敢打他?」
「你……你是說,江……江潛?」
他們最近打過的人只有江潛,不難聯想。
聽說那個江潛的相好是個富二代,就是眼前這個了?
可他不是在江二中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我在江二中,所以你們就敢欺負他了?」
沈麟樹狠狠揪住陳建勛的衣領,緊得他透不過氣,臉都漲紅了。
「沒人教你們我沈麟樹的人不能動嗎?不要緊,現在教也還來得及。」
沈麟樹放開陳建勛,眼神示意保鑣,將陳建勛手上的繩子鬆開。
陳建勛還沒喘口氣,沈麟樹當面拳頭就來了,然後又是胸口一腿,除了沈麟樹能打,他們人也多,情勢不對,陳建勛多哆嗦嗦地不大敢還手,被沈麟樹打得滿臉是血,滿地找牙。
今晚的沈麟樹很不爽,被綁來的五六個人全都掛了彩,沈麟樹揍了近半個小時,直到他們齊刷刷跪地求饒。
「我……我們以後不敢了……會和江同學和平相處……」
「你們是什麼貨色,也配和我潛寶和平相處?」
說話的那個人又被當胸一腳。
「不……不是和平相處……是,我們會好好伺候江潛同學……也不讓別人欺負他……」
「是……有人欺負江潛同學就是欺負我們,我們會幫他出頭……直到再也沒人敢欺負他…..」
沈麟樹這才稍微滿意。
「你們說的是真的?我每個禮拜都會來找潛寶,如果他對你們有一句不滿,那今晚的一切就重來一次!」
其實江潛根本不會理沈麟樹,更遑論對他告狀。
「那不能啊……我們會努力讓江潛同學滿意的……」
眾人唯唯諾諾。
眼見震懾效果達到了,沈麟樹把爛攤交給傅哥,自己先離開了。
「挺有眼色的,我們少爺也不為難你們了。對了,你們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啊?」
傅哥若有深意地笑道。
「就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車擦撞……」
「被牛追不小心掉進田裡……」
反正都是這些理由。
傅哥聽得很滿意。
「好了,你們也辛苦了,你們懂得看人眼色,也挺聰明的,這紅包就給你們壓壓驚吧。」
傅哥讓保鑣給那些掛彩的同學一個人一封紅包,一包一萬,高中生哪裡看過這麼多錢,眼睛都亮了。
「你們也知道江潛是我們少爺罩的,少爺在江二中,沒法時時待在江潛身邊,他也很擔心他,你們要是有空,幫忙注意一下江潛,有事就匯報給我,下個月再給你們一包。」
打了個巴掌再給甜棗,江潛保護監視網就這麼建立起來了。
「好的好的,請少爺放心,就連誰給江潛寫了情書,他一天上了幾次廁所,英文考了幾分,午餐哪道菜沒吃,我們都會匯報的......」
反正他們也沒在讀書,盯著江潛小意思,陳建勛緊緊拽著紅包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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