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中學會議室裡。年輕且英明睿智,新官上任的校長,手裡拿著一份圖表,仔細研讀。
「上次國文還有7個A,這次怎麼只剩下3個A了?還有,不是說要增A減C嘛?A沒增就算了,C還增加了,莊老師妳說說,要怎麼改進,具體做法呢?」
年輕漂亮的莊老師唯唯諾諾道。
「是是是。根據我的分析,我們班學生最弱的是在閱讀的部分,文章抓不到重點,我們會在這點做加強,多設計題本讓學生刷題。」
「那之前你們沒讓學生刷題嗎?田老師妳說說。」
第四節開的會,已經開到十二點二十,大家都沒時間吃飯,大部分的人還是導師,十二點三十分就甭吃了,得去看午休,田雨禾是本屆國文老師最資深者,她想她說的話,應該會有些份量吧?
「有。只是這個版本的語文科試題,題目本來就比較難,而學生在家時,家長不配合收手機,導致學生手機滑太晚,常常昏昏沉沉來學校上課,對課業提不起勁。」
「既然家長不配合,那就去溝通啊,為什麼人家總量管制學校就很有衝勁,我們學校學生就擺爛?」
「學生家庭結構本來就有差,總量管制學校是文教區,家長重視孩子升學,老師不用逼,學生也會讀,但我們學區家長的心態就是,孩子不變壞,學個一技之長,大家都想撈個公立高職讀一讀就好了。」
「就算這是事實,難道妳們老師就不努力了嗎?田老師,我知道你是國文科最資深的老師,但也不能有等退休的心態吧?」
田雨禾睜大了眼睛!她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心態了?難道從大學一畢業22歲就當老師到今天,當了二十幾年,就是她的原罪了?
「我只是把我們面對的困境說出來而已。我們當然會繼續努力,但也希望行政不要打擊我們的士氣!」
這句話說出來,就黑了吧?
黑就黑,反正鐵打的老師,流水的行政,田雨禾教學認真,她問心無愧。
離開會議室時,有不少年輕老師前來替田雨禾加油。同是第一線的老師,只有她們能彼此了解第一線的困境。
下午繼續上課,好不容易上到五點下班了,田雨禾正坐在辦公椅上累得放空,想著等一下晚餐要買什麼給家人吃,突然辦公室內線電話又響起。
「喂,田老師啊,你們學校太過分了,剛剛體育課下雨了,老師還不讓學生去躲雨,還在講排球規則,學生就這樣淋雨,老師自已還戴著帽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學生感冒誰負責?」
聽電話那頭,家長劈哩啪啦念了一堆,田雨禾看看窗外,方才那幾滴雨,連地面都打不濕。
「好,我會轉達體育老師,下次注意,不好意思。」
「還有啊,我已經忍很久了,你們為什麼今天教完明天就要考?都沒有給學生緩衝……還有你們班數學這麼爛,我問過好幾個女生她們都說聽不懂,數學老師不用檢討嗎?」
「嗯,媽媽不好意思,我們班數學平均是全年級最高的,您看……」
「那就是你們學校程度差啊……」
應付完這個家長後,手機又響起。
「老師,為什麼叫我女兒去教官室啊?」
「喔,因為她在IG上罵二班的某號是婊子,人家生氣了,告到教官室……」
「她罵二班的某號是婊子,又沒說是哪個學校的二班,你們這樣就要記她警告,我不服,我要去找議員……」
「唉,媽媽,她自己都承認她是在罵我們學校同年級二班的那位同學了。媽媽你不要著急,記警告只是一個手段,她可以透過愛校服務來消去警告,讓她辛苦一次,她就會記得很清楚,講話就會更小心……」
「你叫她愛校服務就愛校服務,為什麼要記她警告?妳們這些老師整天混吃等死拿薪水,連把學生教好都做不到,只會記警告,你們學校老師的素質實在太差了!反正不准記,不然,我先生跟黃議員關係很好,保證你們學校吃不完兜著走……」
田雨禾應付完家長後,天都黑了,她趕緊去自助餐店包了四個飯菜,免得孩子餓著了。
一回家,公公正在客廳裡坐著。
「又是便當,你為什麼不自己煮?孩子正在長身體,你買便當給她們吃不衛生不營養,我告訴妳,妳阿嬤就是我媽說,小孩要吃得飽穿得暖,還有,我下午打電話給妳妳怎麼不接?」
「我……我在上課。」
田雨禾一面整理便當,一面叫兒子女兒下來吃飯。
「那上完為什麼不回?我打電話給妳就是有重要的事。」
「因為有家長找我,下班後又趕去買飯,沒時間看手機。爸,如果你有重要的事又找不到我,你可以找你兒子,他會跟我說。」
「怎麼可以找他?妳知道他的工作,有時要開會有時上司找,他沒有時間接手機…..」
「那我就有時間接手機?我上班都在玩嗎?」
田雨禾有一種快要爆炸的感覺。
「妳怎麼講不聽?兩個小孩正在長大,你當人家媽媽的不好好照顧,一直賺錢有什麼用?」
「我哪裡不好好照顧了?家裡吃的都是我在準備,她們爸爸買過一餐飯嗎?平常沒時間我才會買飯,放假我一定煮三餐,下班怕他們餓,馬上飆去買飯,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要一直賺錢,那我辭職,你兒子公務員一個人的薪水,連補習費都付不起,我不用賺錢?」
田雨禾一直都知道,這是台灣父系社會的遺毒。對公公來說,兒子上班辛苦,所以不能去吵他。但媳婦上班就是玩的,即使賺的錢比兒子多,也要像家庭主婦一樣照顧小孩,他們才會滿意。
不,這樣也不會滿意,還是能挑出媳婦的錯處來。因為媳婦就是外人。
田雨禾看透了,該頂就頂,好媳婦是一時的,壞媳婦才能一輩子。
好不容易送走公公,田雨禾知道,事情還沒完。
「為什麼他們這次考那麼爛?妳不是國中老師嘛?自己的小孩考那麼爛,都被妳寵壞了,什麼也不會!」
接著是先生的疲勞轟炸。
田雨禾當年自己讀書,就不是一直很認真的人,對她來說,她更相信弛張有度,不然彈簧會很容易彈性疲乏。
「他們現在才國一,幹嘛逼那麼緊?」
「你現在不逼,以後考不上好學校,妳要養他們嗎?」
田雨禾覺得,事情沒有那麼嚴重。
「那也不能放學都不休息,就叫她們一直讀讀到睡覺,放學都已經很累了。」
「就是被妳寵壞了!現在社會競爭那麼激烈,妳每天只會說妳的學生考得多好,自己的孩子教得這麼爛!」
「我一個高中第一志願畢業的,你這個第三志願畢業的教我怎麼讀書,太好笑了!」
吵到最後,田雨禾的先生,索性一個「幹」字罵了出來!
「你會教你去教啊!你要怎樣才會滿意,你自己最知道,你自己去教!」
田雨禾極其討厭人家罵髒話,偏偏她的先生有這樣的習慣。她的情緒已達臨界點,撂下這麼一句話,背上了包包,走出家門!
她需要冷靜,否則,日子該怎麼過下去?
她很討厭吵架,真的很討厭,每次吵完靈魂都有被抽乾的感覺。
但她的先生,她的婆家總是有辦法激怒她。
婚後,有了孩子,她一直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走在夜風裡,她想起過去。二十來歲,當她還年輕貌美的時候,什麼都很順利,同事不會為難她,家長還熱情地要幫她介紹對象,追求者也對她很好,學生都很喜歡她。
可二十幾年後的現在,什麼都變了,四周所有人都跟她對著幹。
是因為自己變老變醜了,不配得到尊重了嗎?
老實說,她有些後悔結婚。因為結婚,給了另一個人帶來後半生風雨的權力。
當年,不過是年紀大了,先生的條件爸爸媽媽也很滿意,婚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定下來,自己就成了茫茫大海上,風雨飄搖中的一艘船。
無岸可靠,她也不奢望了,舉案齊眉,倒是不用做這種春秋大夢,死撐著不離婚,無非是為了孩子。
很多人都說有快樂的媽媽,才有快樂的孩子,何必執著於一段雞肋般的婚姻?
可身為教育工作者,二十幾年來看得多了,離婚這件事對孩子的傷害,絕對不是「有快樂的媽媽,才有快樂的孩子」這兩句話可以概括的。
幸好,田雨禾的土星在巨蟹,面對挫折或困難的時候,只要抽離情境,把自己包起來一段時間,等情緒過去,她又能面對生活了。
吵該吵的架,賺該賺的錢。
就算事情沒有解決,日子也依然繼續。
她坐上了車,發動車子,待在屬於自己的小車密閉空間裡,把那些不想聽的話,不想見的人,都甩到了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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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來了
第一集讓人看了應該不是很愉快
不過這是我的生活日常
抱怨一下
也立立人設
第二集就會進入正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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