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蓁蓁送別了田雨禾後,回到原來的位置,看向工作檯的方向。
她怎麼知道田雨禾,就是哥哥說過的那個女人呢?畢竟,周閔連她的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周蓁蓁想起多年前,和哥哥的那場對話。
「你說她是和一個男人一起來的,搞不好人家是夫妻或男女朋友。」
周蓁蓁笑著虧他。
「她叫那個男的唐老師,那男的叫她田老師,有哪對情侶或夫妻會這樣互稱的?我覺得他們不是同事,就是在相親。」
周閔笑道。
「我感覺她會再回來的。」
「哥哥,你的預感很準,只是她回來的時間太慢了,慢到就這樣錯過了啊!」
周蓁蓁嘆了口氣,啜了口杯中的水。呆坐了一下,又將桌子簡單收拾了,關掉餐廳裡最後一盞燈。
雨還在下,田雨禾開著車,離開了Nightrain停車場。
她的視力向來不大好,而深夜又是雨中視線不良,她將車子開得磕磕碰碰地。
後來,索性不開了。她將車停在路邊,想等雨小一些再走。
P溪上的花燈還亮著。雖然已經沒有遊人了,閃爍的光還是肆無忌憚地照進車窗裡。
解開安全帶,放低了靠背,她拿出手機,再度將周閔的照片滑了出來。
原來他在等她,原來那些為了生活奔波勞累無人可說的年歲裡,只要自己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可她太忙了,太累了,生活上一堆沉沒成本,耗得她沒有空回來多看一眼。
她也很想他。就著這股思念的牽引,會不會其實,在某個平行時空裡,她們沒有錯過,好好地在一起了?
雖然這樣的想法太過匪夷所思。可她問過學物理學的同事,科學最終會與玄學合流,平行時空和穿越古今這些現象,是可能存在的。
如果這是真的,她覺得自己什麼樣都無所謂了。只要平行時空裡的周閔,能夠得到幸福。
想著想著,就著隔絕於世,淅瀝瀝的雨聲,田雨禾不知不覺睡著了。
還得開車回K市,免得家人擔心。她覺得自己睡得並不深。
但當田雨禾再度醒來,她察覺車子裡怪怪的。
原本坐在駕駛座上的她,卻在副駕上醒來。
而且車子的儀表板,還是笨拙的指針式,不是她車上的液晶顯示。
怎麼會在別人車上?難道,她被綁架了?
這個認知讓田雨禾嚇了一大跳!馬上從座位跳起,頭狠狠地撞上車頂!
這讓她有些暈眩。
「田老師,咱們到了。」
這時,副駕的門被打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撐著傘,想要接她出來。
田雨禾摩娑著有些腫痛的頭。叫她田老師,這人是誰?
田雨禾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個撐傘的男人。她實在想不起這個人是誰。但他好像很熟稔地在跟她說話。感覺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Nightrain到了,我們上去吧……田老師妳怎麼了?不舒服嘛?」
男人湊近了些,擔心地問。
Nightrain?
田雨禾跳下了車,回頭一望,Nightrain果然靜靜地,矗立在雨中。
那男人蠻體貼的,擔心田雨禾淋濕了,連忙將傘向她傾斜,自己肩上濕了一片。
並為她關上車門。
這車是黑色的primeo,二三十年前流行的車款,不是她的車。
她有些驚嚇地看向那撐傘的男人。
男人跟她說了幾句話,她好像沒聽見一樣,就是盯著他。
「田老師妳怎麼了?我是唐越啊,在P市小學服務,妳們學校葉老師介紹的。」
那男人苦笑道。
她對那個男人的臉沒有印象,卻對他的名字有印象。
這是當年帶她來Nightrain相親的那個唐老師啊!
那個人看起來一點也沒老,還是一副三十來歲的樣子。
二十幾年前的primeo車款。
田雨禾低頭,看向自己手裡提著的包包。包包有著綠色的格紋。
這是聖大保羅的包包,她二十幾年前背過這牌子的包,它的人工皮超耐背,背了好久才換掉,所以她印象深刻。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削肩連身裙,外搭一件七分袖白色針織衫,很典型的女老師端莊打扮。
上班要盯外掃區,還要追打架的學生,還得處理動物屍體,以免外掃區那些長到快180的男學生失控尖叫……她很久不穿這樣的衣服了。
但二十幾年前,剛出來服務的時候,她都會這樣打扮。
她記得這件淺紫色的裙子太長了,拿去給人改,又改得太短,已經回收掉了。
怎麼又會穿在自己身上?
她在車子後視鏡裡,看到自己的臉。妝容精緻,膠原蛋白滿滿,又哪裡是二十年後肌肉鬆弛,滿臉細紋,那副連自己看了都厭憎的樣子?
「唐老師?」
田雨禾戰戰兢兢地喚了男人一聲。得到了田雨禾的回應,男人笑了,對田雨禾說。
「咱們進去吧。」
田雨禾其實還是懵的,她茫然跟著唐老師走了。一面走,一面想為眼前景象,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走進Nightrain,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櫃台後那幅金字日曆。
1998年6月5日。8:30PM。
「唐老師。」
田雨禾受不了了。她覺得眼前的情況,只能用她「穿越」了來形容。穿越回二十幾年前,在Nightrain的那一晚。
可她不肯相信。她覺得這種匪夷所思的事,發生的機率根本是零。
「今年是民國幾年?」
田雨禾問。
唐老師愣了一下。
「民國87年啊,田老師怎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是去年出來服務的,沒想到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田雨禾微笑地打哈哈。
「好累啊,不知道這十二年,唐老師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習慣吧。而且我教國小,孩子多少還會聽老師的話。國中生是叛逆點,妳辛苦了。」
唐老師以為田雨禾就想找話題跟他聊天,沒聽出不對,笑著領她上了迴旋梯。
所以,我,真的,穿越了?
不會吧?那我還回得去嗎?
田雨禾撫上迴旋梯的扶手。她記得新的Nightrain扶手是銅雕的。而眼前舊的Nightrain,扶手是木雕的。
我怎麼會穿越呢?書上主角都是死了才穿越的啊?
難道,我死了?
不可能啊?我在車上睡著了,怎麼就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田雨禾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道自己正處於二十幾年前,Nightrain那一晚。
她和唐老師入座了。而此時,拿著menu走過來的,不正是周閔?
她努力地看向周閔的臉。這一次,她要將他看清。
周閔就像當年那樣,對著她和唐老師介紹menu上的特色品項。唐老師邊聽邊問,可田雨禾完全沒反應,只是抬頭看著周閔的臉,情不自禁。
唐老師先點了,周閔看田雨禾沒反應,正想問她點什麼,沒等周閔開口,田雨禾就衝口而出。
「玫瑰花茶!」
周閔愣了一下,繼而笑道。
「好的,請稍候。」
收拾好菜單,周閔轉身朝廚房的方向去了。
現在的周閔,比周蓁蓁傳給她那張照片上的他瘦削一些,因為腰細,顯得他的上身很倒三角,臉形也比較尖窄,還帶著一股稚氣。
周蓁蓁說,周閔已經死了。可現在看到周閔,她心中有一股失而復得的激動,在努力翻湧著。
田雨禾紅了眼眶。
好想留住他。
不行,莫名其妙穿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穿回去,我想拍下他的照片。就算沒法改變什麼,也要留個念想。
田雨禾準備從包包裡拿出手機standby。
這一摸索,田雨禾傻眼了。
包裡沒有手機,只摸出一個小長方體,還掛著一條銀鍊子。
不會吧?B.B.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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