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其實是件耐人尋味，並且很可能有點無謂的，進行式行為。正如同《異鄉人》告訴我們的：「人生極為荒謬。」或許有些偏頗及憤世，但不容置疑的是，人們彷彿在疊得極高的積木方塊上倒立，而不在乎的咧嘴大笑，等待著崩塌毀壞，充滿戲劇性的結束，而不是完美的結局。
有沒有看過陳積著厚厚灰塵，乏人問津的舊倉庫？不僅僅是堆放人們暫時不用的笨重物體，有時候，我們也把自己的某些部份，在搬運其他事物時，點點滴滴遺失在那些遍佈霉味，有老鼠快樂地出沒的遙遠場所。我們本身就是一座倉庫，專門堆砌廢置的情感與記憶。只是我們極力否認這件事實，畢竟人們總是相信，自己以勝利者的姿態挑選著貨物，而非他人細細端倪的販售品。
老實說，在不斷成長的過程中，我們不斷被篩選，被當成家畜般豢養，而什麼資歷、學歷變成了我們的註冊商標……在這樣可悲的競爭中，把自己染滿塵埃的一面，往更黑暗的地方拋擲，佯裝視而不見，而其實落寞正持續擴大著。不信任感及猜忌，正逐步蟻食支撐倉庫的樑柱，傾塌的事實不再是危言聳聽，是無法理解且難以阻止的未來。
很有趣的，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玩過一個叫倉庫番的遊戲？一個小人偶推著數個方塊，必須經過錯綜複雜的道路，將每個方塊放在指定的位置上，需要運用頭腦的益智遊戲。我常常絞盡腦汁，在一些難關中深思每一個步驟，同時為人們自己的渺小感到滿足。我們不是也在這樣的迷宮中徘徊嗎？替自己製造每一個難題，然後昏頭轉向，四處碰壁，背負著沉重的靈魂，奔波在無意義的愛恨情仇裡，真是太有趣了。令人想流淚，突然發現許多表情都可以是多餘的、廉價的做作舉動。
但是結論卻很殘酷。並不是荒謬兩字，就能概括這無所謂的單調。沒有人知道倉庫裡的貨物，裡面堆放的是什麼重要物品，但一定是很寶貴的──對於每一個人來說。總之，就算是一點價值也沒，或根本是無所謂的集結，那又何妨？每個人快快樂樂推著自己的雜物，可能經過很多路程與陷阱，或許讓自己遍體鱗傷，但至少貨物到達目的地了，任務已畢。即使會積灰生塵，那終究是時間製造的衝突。
感到突兀嗎？我們這些被挑選的人們。如果說流放到某個場所是人的宿命，一定有個不需要名字和記憶的終點，等候我們埋下自己的一切。雖說耐人尋味的不只是年齡，絢爛的花不一定盛開在草原，至少在呼吸必備的年代中，我們並不希望無所謂下去。簡單明瞭的事物一向實行困難，在一些問號被放逐的荒地裡，我們希望能靈巧地活下去。
活下去其實與繪畫一樣，需要大量的顏料著染，使光采躍於紙上，奪走人們迷惘的目光。或是像上鎖的舊倉庫般，層層堆放著記憶的廢棄，隨著時間不斷堆高，直到無法容納。但至少年齡的碎片，可以在箱外褪色的木板上，以荒謬的飄落點綴著悠久的平面，訴說生命永不可褻瀆，儘管它們在印象裡，總以塵封絕世的姿態存在。
2005/9/13初 2006/6/29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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