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和我一樣酷愛SUSHI,請你這輩子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來一趟築地。
築地,素有「東京人的廚房」之美名。從大正12年(西元1923年)開始蓬勃發展的築地市場,是東京最大的魚市。走在東京都內的銀座、新宿、六本木等市區裡,你可以看到,許多壽司店門前的招牌都特別標榜店內的貨色是「築地直送」的。築地在東京人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親身走進這個「東京人的廚房」之前,我早已從紅遍台日兩地的偶像日劇《將太的壽司》中,熟知築地的豐功偉業,包括︰築地市場一天的平均交易量高達三千噸左右,金額直逼三十億日圓;在市場工作的人數約有一萬七千多人,來買貨的大約四萬五千多人,總括來說,一天約有六萬人在築地進進出出……哇噢!我的腦袋,早就把築地建構成一個「萬頭竄動、錢潮滾滾」的聚寶盆啦。
我的朋友昭良大哥,曾經在東京研習攝影四年多,並以築地市場為主題,拍出許多深具強烈生命張力的好作品,拿下攝影比賽大獎的他,以老江湖的角色一再對我耳提面命︰
「築地市場可是有內、外之分的。內場指的就是市場建築物之內,做的都是批發生意,每星期日固定公休。如果妳只是要買點零售的生魚片,去外場買就可以了。但,如果妳想要看到那種手推車、馬達三輪車載著魚,在小小的通道上跑來跑去,魚販和批發商們扯著喉嚨大聲競標,那種震撼人心的忙碌場面,非得進入內場不可!」
然而,非常不湊巧的是,根據這次旅途的行程安排,我正好就是在星期天造訪築地的,注定要與內場風光失之交臂。
儘管看不到內場的交易實況,迷戀SUSHI美味的我,依舊抱著「朝聖」般的執念與歡喜,搭乘都營地鐵大江戶線,前往壽司聖地途中,我的心,不斷禁雀躍地吶喊︰築地,我來囉!
‧挑一家人氣壽司店!
甫在築地市場下車,人還在地下幾百公尺深呢,就聞道一股淡淡的魚腥味,愈往地面出口走去,味道愈濃。這股魚腥味,略帶焦糖般的甜味,並不令我作嘔,反而更增添期望,就像把胡蘿蔔放在驢子眼前那般,引誘我加快腳步。到達地面出口,見到天日,深呼吸幾次,企圖把築地的氣味不僅吸入肺腑,更要存入大腦記憶中。
星期天的築地,因為內場休市的關係,安靜得像平日沒有小朋友造訪的木柵動物園。馬路上,人車稀疏。
哦,別失望得太早,外場可是照常營業的喔。
外場指的是,位在築地市場和本願寺之間的區域。在這塊區間內,佈滿數百家壽司店和魚店。隨便找條巷弄切進去,迎面而來的商家招牌讓人眼花撩亂,應接不暇。
魚店多半跟著魚市休息,若幸運遇上少數星期假日仍開門營業的魚店,不要遲疑,想買什麼就大開殺戒吧!這裡的海鮮魚貨價格,是一般市價的七、八折耶。既新鮮又便宜,別的地方買不到的啦。
壽司店則多半照常營業,午餐時間,幾家老店門前大排長龍,生意好得不得了呢。上門的食客幾乎都是當地居民,穿著簡單的休閒服、不怎麼化妝打扮就出來吃壽司,就像晏起的台北人穿著T恤牛仔褲、踩著拖鞋,走到巷口麵店來碗牛肉麵或十顆水餃,那般自然。
經過半小時的現場實勘,我選了一家門口大排長龍的壽司店——喜代村——乖乖地加入行列中排隊。因為,我深信,會讓本地人產生「寧願等、也要吃」的死忠感情的店,肯定是「喔伊細」哦!
趁著等待的時間,我好整以暇地觀察了喜代村,三十分鐘以後,我心中描繪出以下的輪廓︰
喜代村,是家屹立數十年的老店,門面很驕傲地強調這一點。
老闆的照片拓印在招牌燈箱上,一個貌似神田正輝、有點中年發福的日本典型帥帥歐吉桑(說到神田正輝,可能沒幾個人知道他是誰,但,若提起「松田聖子的第一任丈夫」,可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吧?),全副武裝位在魚市場內,拎著刀,彎腰比畫一尾體型比他更壯碩的龐然大魚,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面對鏡頭,好一個「阿沙力」的大丈夫!
教食客看了照片就相信,老闆絕對會毫不保留端出他引以為傲的魚料理,往你面前一放,怕你不識貨地碎碎唸︰「剛剛宰的,A-ma-i !」
‧吃一頓本格的料理!
半個多小時過去後,我終於進入喜代村店內。帶位的領班問︰「sushi bar or table ?」
「sushi bar!」我毫不猶豫。
來到這種貨真價實的壽司店,當然就是要大大方方進駐吧台的位子,這正是整間店焦點匯聚的舞台哪。就算是用裝的,也要秀出老饕般的氣度,不急不徐地一邊吃、一邊點、一邊觀賞師傅行雲流水般的手藝,趁嘴巴舌頭休息的空檔,抬頭和壽司師傅閒聊幾句︰「甘蝦好甜!」「今天有什麼特別推薦的?」即使日文再怎麼不濟事,簡單一句「喔伊細」,就可以讓師芳心大悅,特別照顧你。怎還傻楞楞地屈居邊陲的小桌子,不聲不響地把食物塞進肚子裡呢?
為了這個小小的心願,我又在店內多坐了十分鐘的冷板凳。
終於,領班把我帶到吧台的座位,對我介紹幫我服務的師傅,一個身材紮實的中年男人,他胸前佩帶的名片告訴我,他叫做林。林對我點了點頭,表達歡迎之意,雙手奉上一塊木板,放在我的面前。想必,由這雙紮實的手捏出來的握壽司,口感亦是相當紮實吧。
領班遞上MENU。
「阿濃——」面對菜單,我沉吟半晌。
嘿,「代誌」發生了!MENU上全是平假名和片假名,雖然非常貼心放上所有壽司的照片,但是,我總不能老是拿著菜單,指著照片,對著師傅說「ko-le,ko-le」吧?那多遜、多外行、多不禮貌啊!
「English MENU?」領班看出我的窘迫,主動詢問。
「Hi,Hi。」我感激得猛點頭。
領班一溜煙消失,再出現時,他幫我換了英文菜單。
我拿著這份單薄的英文菜單,心中感到巨大的衝擊,日本人真的是很努力地想和世界接軌、成為國際上動見觀瞻的一分子哪。連這種在地的老壽司店,都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了喲。
有了英文MENU的加持,我勇敢地向林提出第一個要求。
「ika。」
花枝是我最喜歡的生魚片之一。在台北吃很貴,在日本卻是平民價格的食材。林回答「Hi」,三十秒後,兩個碩大無比的壽司落在木板上。那真的是我生平見過最大的握壽司!一個足以敵過兩個「爭鮮」(台灣迴轉壽司聯鎖店),花枝又厚又廣,將底下的飯糰完全覆蓋住,花枝表面也沒有切菱形格子贅飾,在幽幽的燈光下,散發質樸而高貴、宛如珍珠般的光澤。
我用筷子夾起來,輕輕沾了醬油,努力張開嘴巴,將壽司送入口中。我一邊咀嚼,一邊品味。唔……說也奇怪,厚實的花枝,彈性口感當然不在話下,但卻非常容易被牙齒給分化,一再地在口中散發出令人驚喜的甜味,不知不覺中,一大粒壽司就滑入喉嚨。
我明白,這等美味,很長一段時間,將成為我揮之不去的夢靨。日後,我在台北的壽司店吃到ika時,我心裡都會抱怨︰人家築地的ika多厚、多甜、而且沒有切花啊!
就這樣,我放手一搏,一路從平凡而滋味輕淡的白肉魚吃起,吃到味道濃厚的紅肉魚,陸續飽嚐了uni(海膽)入口即化的鮮甜,ama-ebi(甘蝦)QQ甜甜的爽快、kanimiso(蟹膏軍艦卷)齒頰留香的纏綿、chu-toro(中鮪肚)豐腴肥美的脂肪……等11種握壽司,滿足得像隻飽食的貓咪。
不過,這裡的aji(竹莢魚)竟然是溫熱的。已經習慣台北冰涼口感的我,高溫似乎麻痺了舌頭的味蕾,口中只有薑泥的味道,沒有其他,還是覺得,低溫才能將竹莢魚的美味發揮到極至。
另外,我也不像日本人那麼迷戀脂肪的味道。價格高貴的Oo-toro(上鮪肚),吃在嘴裡,我偏偏嫌太肥膩了,有點噁。儘管如此,我只敢在心中偷偷抱怨,因為,要是給林知道我對他捏出來的Oo-toro評價是「噁心」,他肯定會使出壽司師傅的全部尊嚴,正經八百訓斥我︰「吧嘎,真不識貨啊!」
這頓美味豪華的壽司宴,結帳時,帳單上的數字,簡直要讓我當場痛哭流涕了起來……嗚嗚嗚,好便宜啊,一個人才兩千五百元日幣,折合台幣不過七百元左右。這要是在新宿或銀座的餐廳吃,肯定得留下來洗盤子償債吧?
嗚嗚嗚……懷著感恩的心情拍拍飽脹的肚皮,築地,你永遠是我心中的SUSHI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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