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 像是嬰兒的胚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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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憂愁的看著躺在安寧病床上的自己,靠著呼吸器維持著心跳,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肉體除了呼吸器讓心跳還存在著,其實已經沒有了知覺,想到以前所閱讀過的瀕死經驗,瀕死的人都看過天堂或是西方淨土的美麗景象和歡愉的氣分,每個瀕死後又重生的人,所有的癌細胞都隨著瀕死而消聲匿跡,變成一個全新的人,重新過日子,我已經不想再重活一次了,為什麼看不到天堂或西方淨土的美好呢…他不解的憂愁著,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回想著這輩子沒有做對不起任何人的事,唯一算做錯的事是不該同時愛上兩個女人,這所愛的兩個女人讓他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寧,這兩個女人永遠為了他而爭風吃醋,偏偏他又離不開也割捨不下這兩個女人,三個人共住一屋簷下,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戰爭,他隨時都會不小心踩到地雷,日復一日的煎熬下,他只好生病了,醫生診斷出來是肺腺癌,他曾經天真的以為得了癌症的人,應該可以讓這兩個心愛的女人,以和平來收場,可是他的想法太過於天方夜談了,冰動三尺非一日之寒,更何況是女人與女人之間的戰爭是比美伊戰爭更加難以平息的事.
他看到他的母親憂心忡忡的走進病房,看著躺在病床的自己,用她那雙枯瘦無力的手,輕撫著他的額頭,一如當年他唸小學生病時,母親總愛輕撫他的額頭,探探是否發燒,他也很享受這種母愛,只因母親生完他的隔年父親就因病往生,母親在大家庭裡要生存就必須更加賣力的下田裡去做父親該做的那一份工作,才能換得母子兩人的住處和三餐的溫飽,平時母親從早上下田裡工作就必須要到日頭落山才回家,但是孩子生病時,母親會在中午時分回家一趟,用那雙粗糙的手去輕撫他那稚嫩的額頭,這是母親當時所能提供給他的愛.
當他接受化療後,十根手指頭都變黑色,母親曾經在化療的病床前,把他的十根黑手指拿在她那粗硬的手裡,來來回回不停的細細撫摸著,想用那雙粗糙的手把兒子變黑的手給喚醒來,漸漸的母親那撫摸的手慢了下來,他從病床上仰眼一望,才看到母親的淚順著臉上深刻的皺摺緩緩的流下臉頰,他有些不捨母親的痛,想說些安慰母親的話,確又有些不甘心的把到嘴邊的話給硬吞下去,繼續閉目讓自己孤獨的面對那化療藥物伴隨遮點滴經由人工血管慢慢的滲入血管裡,所帶來的不舒服,把所有的痛與苦都擱在心理,讓自己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獨酌人生的這杯美麗的苦酒.
生病後的他接受化療,體力變得大不如前,可是店裡的生意照樣要打理,回家還是要面對兩個女人不曾停歇的戰爭,讓他想逃,想逃得遠遠的,他常常悶悶的想,哪裡最遠,遠到讓這兩個他所愛的女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地球村,不行,飛機一飛到哪都方便,苦思良久後,他會心的微笑,離開地球村不就行了,往生西方淨土是最佳的方法吧,
他看見醫生和他的女人一齊走進這安寧病房裡,醫生當著他女人和他母親的面宣告著說:”看來就在這兩天就會走了,妳們有需要處理的事就趁早處理好”然後醫生先行離開,這兩個女人馬上就吵開了,讓躺在安寧病床上的他,一點都不安寧
他不解,都已經到這地步了,這兩個女人還是學不會和平共處,還是一樣的張牙舞爪的爭執,唉,我真是錯愛了….
守寡的母親終於把他撫養成人,他也規矩的做著生意,母親也不再下田工作了,因為那些田地現在是大直區最貴的住宅區,所以母親分到了一份不錯的現金和兩層樓,一樓他拿來開水電五金行,二樓就是住家,一切都這麼美滿,他和母親享受著孤兒寡母的苦盡甘來.
戰爭起自於他的婚後,他的朋友向他推薦了他的妹妹,他看看也覺得不錯,互相約了幾次後,他把女孩子帶回家裡介紹給母親,母親也沒反對,自然就結婚了,沒想到結完婚,他的女人就要他去開口跟他母親把房子的所有權過到他的名下來,一開始他不願意,因為他知道這房子是他母親辛苦工作和艱苦的守寡所換來的,他沒有資格和權力去開這個口,但是他的女人以拒絕同房要脅他,他只好硬著頭皮去向他的母親開口要,他母親當然知道是媳婦的意思,覺得更不該給,才剛進門就這麼囂張,萬一真過給兒子,日後不就更要看媳婦的臉色來過日子,於是她趁晚餐時候當著兒子媳婦的面說:”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想不須要現在就把房子過戶給你,有一天我走了,我名下的財產全是你的,所以不必急.”
從那件事以後媳婦視她為眼中釘,凡事都反對,她也不在意,偶爾媳婦太囂張時她也不客氣的反擊回去, 她當然知道夾心餅干的兒子日子不好過,怪兒子沒認識清楚這女人不如怪自己當時沒出口反對,這種女人就是我把所有的財產都過到她名下,我一樣沒有好日子過,不過給兒子至少自己手上還有些錢,過日子不成問題,給了說不定自己還要落成乞丐婆去換三餐飯吃呢
但是看著已經毫無生氣的兒子躺在安寧床上的她,恨不得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如果可以選擇,她真想對佛陀說”讓我走,以換取我兒子的生”,但是看到兒子一點生存的意願都沒有,想必他也已經厭倦了,厭倦再當夾心餅干的不舒服.
人生最苦的事是少年喪夫老年喪子,這些苦事這輩子她都幸運的遇到了,日後也只有自己孤單的過日子,剛剛實在不該忍不住氣在安寧病房裡和媳婦再次爭吵,但是這媳婦也是欺人太甚,居然耀武揚威的跟我說,她明天要去找個牧師來幫兒子洗禮,這是什麼話,兒子從小跟著我去寺廟求菩薩拜拜的,臨終居然要幫他洗禮,他一輩子也沒去過教堂,不曉得基督教的那一套禮儀,這女人確堅持讓他去受洗,明擺著跟我唱反調,唉,爭,又爭得到一口氣嗎,算了隨她去吧
他在安寧病房的上頭聽著母親和他女人的爭吵,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麼他看不到天堂和西方淨土的美麗和愉悅,因為他這一世注定要拜在這兩個他所愛的女人的手上,他只好無奈的搖頭嘆息,眼睜睜的看著病床上的自己,心跳慢慢的慢慢的停止,然而他讓自己的魂魄,就這麼的晃蕩晃蕩的飄揚在無星無月的夜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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