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人
開完班會後回到寢室,小傑、隆拉著寢室裡的室友,靠在我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適才的工讀分配作業,說是自願分配,倒不如說是乖寶寶遴選,凡是操行越高、班務職位越重要者,當能輕易選入意願單位,同學們個個叫苦連天,除了我們幾個幹部這種既得利益者外。
「那笑面虎說的倒好聽,什麼他最公平、公正,根本是懶得去協調同學,害我被放逐到屏東去。」阿倫忿忿不平地,他的操行可不是多好看,理所當然單位也不是多好看。
黑熊亦是一臉無奈「別說了,我還不是分到台中去…」
「那至少是鬧區吧!聽學長說屏東那兒可是荒野哩,前不見村、後不見店…嘿!小門你最好啦~第一肥缺耶。」阿倫抱怨一番,轉到我身上
說到這,這可算是我擔任班長以來,最最大的特權了,不過顯然這福利,格外惹人眼紅,當下我只能苦笑,若不是因為隊長,可能現下的我已與隆和小傑相偕南下,三人一塊工讀,格外地好。
小傑接口譏道「可不能那麼說,當初開學時隊長,可也是警告大家千萬別蹺課了,哪知那時誰在耍酷,硬要扭曲人家的好意,唱反調。」
「嗯啊!害我當時也被煽動,硬被扣了好幾分操行,及果被放逐南下了。」隆嘴裡不饒人地追討
他們提起那時的班上風波,我不由得憶起那時的情境,隊長那無力的臉容、那無奈的神情,伸手可觸…我們相依相靠,度過一個個難關。
「呃~我怎麼知道咧!」阿倫被大家說的不好意思,頻頻抓頭捎腦
只是現下情況丕變,同學們漸將他當成大哥哥,安然承受他好意的管教,一切都趨而完美,只是我卻管不住自己的心,貪婪圖求,終究什麼也不剩了嗎?我不知道工讀的三個月,就算能見著他,還能怎樣……但如今的我,只要能見著就好了…不是嗎?
「那…有人知道隊長,他選哪裡嗎?」剛從門外回來的室友阿建,掛著笑意,神神秘秘地
我微微抬起頭「他不是選總公司嗎?他好像要補習吧!」
阿建雙眼上飄白了眼,顯然我的答案與之不同「是嗎?可是阿福明明說,隊長親口跟他說要下台中呀!」
我登時一愣,臉色刷地沈了下來,這時就算有什麼完美演技…都沒了作用,他…是為了我而改變選擇嗎?
他為了躲我嗎?
隆和小傑不等阿建說完,便已注意到我的神情大變,知機地隨便結束談話,拉了我闢地另談,幾天來他們小心翼翼地,想同我攀談那天所發生的事,但卻總給我軟軟地擋了開,只是今趟,卻是躲不掉了。
「小門怎麼回事,隊長不是跟你說過要留在台北…如果他下了台中,你怎麼辦?」小傑開口便問,不再閃躲
我無語,如果那是隊長的原意,那麼一年來的付出,竟是這種結果,夫復何言…何況他並不是畏懼同性戀的異男,而是同愛男孩的男生,我不知道…他有何逃避我的原因
隆輕地推了推我,想知道我的反應「小門……你和隊長怎麼了呢」
「………」我頹然輕了身子「隊長……沒那個意思」我知道精明如傑隆,簡單幾個字,已夠他們明瞭幾天來的事。
實在是我不願再提起了…那段失控的愛戀,不去觸碰,就能永久保存擁有嗎?我不知道……但若不提起勇氣,就那麼放鬆手嗎?在後悔與勇敢裡,像個沒有出口的無限迴圈,有得有失…
在混亂的思緒中,不知誰先開了口「隊長…他是那種人嗎?」
那種人…
那種人…哪種人…
明知我會追隨他,而臨陣脫逃嗎?儘管如此又能如何,他從未承諾我,要一同留在台北。
「他不像是那種人呀!」小傑自問自答
隆搖搖頭「隊長管我們,也沒求什麼回報…他不是…」
當然知道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一切的一切,只要牽涉了愛的成分,都會不同了…他說不定會因為愛,而忘記我們一年來的相互扶持;說不定會因為愛,而變的懦弱逃避,不願面對。
只是說不定,卻動搖了我,這每一種說不定……都說不定會是隊長,我的隊長。
「去問風學長吧!」最後做了定論
從未這麼恐懼地踏上三樓,面對來來往往的高年級學長,亦也不曾這麼慌張,魂不附體,是這麼形容的嗎?
我留在門口張望,寢室暗暗的,學長們還未下課嗎?
「學弟!」望眼而去,風學長招牌笑臉如舊,著了件大風衣,顯從外面回來,
我怔怔地瞧著那件風衣,是隊長的吧…那件我曾親手刷洗的風衣,它從前也曾經將我和它的主人圈在一塊,多麼緊密難分。
風學長如舊一見面,就是熱言熱語,好不親熱「幹嘛沒找你隊長,還來找我…這樣我可是會誤會的喔!」
「嗯……」我難以接話,只是頹然地望著他,我曉得…他是明白的!
他斂淡了笑容,掏出鑰匙「找不到人吧!他們都還在上課…我是偷偷翹出來的。」
「他是那種人嗎?」我將小傑的話,原封不動地問他
他開了門、亮了燈「誰呀?」回身將我拉回房間
我冷冷地說「他呀…」
「誰呀?」
「他說過要留台北,但卻一夕而變…」
「喔…」
「你知道嗎?為什麼?」
風學長笑臉又綻了出來「什麼那種人,你自己都不明白你隊長了,還來問我,他是那種人嗎?」
「我知道他不是…但他」念及他那幾近絕情的回應,忍住眼淚
風學長忽然伸出雙手,安慰地拍拍我,我抬起頭,他眼裡滿是慰藉,他都知道的…他都知道…一時間,積蓄了多天的淚水,終於抑止不住地潰堤。
「好了…好了…多給他幾個月時間想想嘛。」風學長柔柔地擁著我,說的輕如羽絮,將我壓抑了多天情緒掏了出來
「………」無言,只是眼淚,那是我自以為傲的自尊,在好友前難以跨越的鴻溝,今在學長前,竟能那般毫無窒礙地揮灑、揮發。
他細長的指頭,不同於隊長的粗實,卻依然能那般溫柔地…穿過我的細髮,梭摩在黑髮裡「有其他人在求他,想跟他換留在台北。你也知道嘛,他那種外面是一副不可妥協的模樣,私底下,心可軟的很…」
「可是…」
「給他三個月想想呀…」風學長溫柔地說,凝視著他俊麗的外表,映在淚光中,見著的卻都是那男孩。
三個月…能讓個人,改變心意愛上你嗎?
後來才知道,都是妄想,他盼了五年的愛情,卻不曾得到回應。何況我們只短短相聚了兩年。
愛情…就如條條示波器上,清晰可見的波,我愛他、他愛他、他不愛他、他不愛我,頻率不曾同步…放其自然,望向 ∞ …可能同頻嗎?就如同我們的愛不曾同步,總是繼續我愛他…他不愛我…
直到…我關了實驗室總電源,他依舊是不愛我…
期末近了,班上同學又開始騷動起來,借筆記、預約溫習、求考古題的,全數啟動,大家如火如荼地K著書,深怕成為被當的額數之一。
最近小傑又開始催促我和隆讀書,只是我的心情依然難平,似乎很靈驗地,自上回難堪地逃離隊長室後,我便沒再進過那間幽香的個人房,隊長也很又默契地沒特別關注我,一切就那麼淡如水…如今方知,原來和隊長…一切也可以離的那麼遠,遙遠地不再是伸手可觸。
「小門,別再亂想了,趕快給我用心K書啦。一個笨隆就已經夠我頭痛了,還多了一個癡呆症。」小傑顯然被我成天癡傻和、隆鎮日往山上跑給惹怒了
一旁的隆,還嗤嗤地笑起來「誰叫我把你這旱鴨子救過關了,讓你游泳驚險飛過。如此一來,你可要保我們ALL PASS囉!」
小傑瞪了他一眼「誤交損友就是說你們啦!別人要請教我,還得求我;哪知你們兩個反而要我求你們讀書…這是怎樣。」
「能者多勞囉!難道你要任由小門和我自生自滅呀。」隆雙手一攤地說
小傑嘆了口氣「小門你正常一點好嗎?每次遇到隊長的事,你總是便開始折磨自己了,就算你被當…重修時隊長早就畢業了,你還能樣。」
我知道小傑一路看著,為了隊長我跌跌撞撞地排除每個難關,就算傷痕累累,又或者被全世界的人誤解、排擠,我不曾後悔…是執著,也是倔強。那是性格裡為愛情所隱藏住的因子,既危險自私,也容易遭到孤立,我感謝傑與隆一路相陪,忍受我無理的自私…
愛情真的能改變一個人…我知道,卻也難戒,只能懂得收斂。
但那一切都是雨過風清後的自我勸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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