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多少會有一些排他的心態,尤其是同學變動較少的高中階段,對於突然加入他們的江潛,彆扭的不只陳建勛,其他人也潛意識覺得某種平衡被破壞了。
鯰魚效應。
一群高中男生,就在陳建勛家的撞球館喝可樂聊是非。
那個有堂哥在江二中的同學姓王。王同學說了。
「上次在遊戲裡遇到我堂哥,聊到我們班有個江二中來的轉學生叫江潛,問他知不知道。」
他堂哥讀高二,正好跟魏漾同班,因為籃球賽的關係,和高一七班很不對盤。當天籃球場上群毆事件記憶猶新,江潛就是整件事的導火線,所以堂哥印象非常深刻。
「什麼?他竟然轉到你們學校?」
「你知道他啊?那他到底為什麼要轉學啊?」
小王一邊找寶藏一邊和堂哥攀談起來。
「出了那種事,應該是在江二中待不下去了。」
堂哥道。
「人家說他勾引我們學校的某個富二代,照片影片都有流出,教官室出面處理,然後他就沒再來上學了。那個富二代也很久沒來上學,聽說找他快找瘋了,原來竟是在你們學校。」
「勾引?是我理解的那種勾引嗎?甲甲?」
小王把他和堂哥的聊天過程轉述了一遍。
「知道這件事後,我上學都沒法直視那個人了。」
眾人聽到這樣的事,也紛紛露出起雞皮疙瘩的表情。
「成天一副高嶺之花高不可攀的樣子,原來私底下幹的是那種齷齪事……」
「難怪我們學校女生對他感興趣的那麼多,連隔壁班那個長得像周子瑜的校花對他示好,他都不為所動,原來是甲甲……」
「他不會看上我們吧?」
「你們說他跟那個富二代,誰在上面啊?」
「當然是江潛啦,在上面搖啊……」
想到那畫面,眾人惡趣味地訕笑起來,越說越不堪入耳。
外婆家在郊區,學校在鎮裡的鬧區,早上趕時間的時候,江潛會坐公車,放學不趕時間的時候,江潛多半走路回家,一方面也省錢。
回到家,就有外婆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雖然用餐時只有他和外婆,而他和外婆因為年齡代溝,還有過去也少接觸,沒什麼話說,但能和家人吃上一頓熱飯菜,這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吃完飯,陪外婆看一下電視,就去讀書。沒有3C和人際關係的干擾,Q鎮高中的考卷也比較簡單,江潛的成績可以說是突飛猛晉,在班上是斷崖式第一。
他當然也體會得到班上男生對他的不友善,不過他不以為意,他沒有要交朋友,現在他只想心無旁鶩地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階級翻身。
這天黃昏,江潛還是走路回家,稻米已經開始開花了,產業道路上傳來一陣陣稻花香氣。
他察覺後面有人跟著他。
Q鎮高中,走這條路回家的不只他一個人,不過他感覺得到,那幾個人離他很近。
江潛回頭,卻看到是包括陳建勛在內的五個同班男生。
儘管他們五個人的表情不大友善,那笑意看上去陰惻惻,而且他們放學也不是走這條路的,今日在這裡顯然是刻意。但江潛不想再得罪人,就當沒看到,轉身繼續走,只是加快了腳步。
「同學走這麼快幹嘛?」
陳建勛出聲。
「有事嗎?」
江潛感覺得出他們就是來找他的。不在學校說卻來校外堵他,肯定不是好事。
「今天數學課,老師問小王答案,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果然是沒事找碴來了。小王坐在江潛隔壁,因為打瞌睡被數學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他不會,其他同學也不會,看向江潛,誰知江潛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小王就被罰站了。
「這麼了不起,是不是瞧不起人啊?」
陳建勛一邊拱火,其餘四個人紛紛圍了上來。
江潛看了看他們的陣仗,他並不害怕,可也不想跟他們起衝突,便找個理由搪塞。
「那題我也不會。」
「這麼巧?咱們的大學霸,還有不會的題目啊?」
「學霸哪有不會的題目?不就是江二中來的瞧不起人,不屑跟咱們講話罷了!」
「在我們Q鎮高中待著,大學霸很憋屈吧?」
「哪種憋屈啊?是找不到對手的憋屈,還是屁眼癢了沒人捅的憋屈啊?」
不知道誰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在眾人不懷好意的訕笑中,江潛聽了面色慘白。
「怎麼,被我們說中啦?唉,Q鎮高中這裡沒有攪屎棍,要不要我們拿掃把給你止癢止癢啊?」
「掃把不夠看,去神壇借狼牙棒才帶勁啊!」
看到秘密被戳破,不知所措的江潛,眾人口出穢言,越說越難聽。
江潛氣得全身發抖。他已經刻意低調不得罪人,也不與人有過多的交際,只想安安靜靜度過高中生涯,為什麼這麼難?
來到一個新的地方,過去的不堪,卻仍如幽靈一般糾纏不休。
難道只是錯愛一場,就注定永不得翻身嗎?
「唉,你們不好奇嗎?那裏被捅過後,是不是會變鬆失禁啊?」
「江潛你被幾根捅過啊?是不是很爽啊?」
怒意讓江潛眼前一陣暈眩,而後失去理智,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了最後說話的,陳建勛臉上!
這一下江潛用了全身力氣,陳建勛暈得不知天南地北,鼻血當場飆了出來!
鮮血的顏色刺激了眾人的眼,大伙朝江潛撲上!
江潛丟了書包,腎上腺素狂飆地上前迎戰,以一敵多!
江潛大受刺激,狀若瘋虎,饒是對方有五個人,竟也沒法很快取勝,有人想要上來制住江潛的雙手,讓夥伴好下手,卻被江潛瘋狂地掙扎到抓也抓不住,他們沒能壓制江潛,一場架打下來,每個人都掛了彩,傷勢差不多嚴重。
「喂,少年唉恁咧衝啥?」
有個開著農機的阿伯正好經過,朝眾人喝止!
「卡緊返去莫旦遮相拍!恁老師來啊!」
聽到老師二字,挑事的陳建勛那群自然心虛,五個人打了半天也沒佔上風,於是把江潛丟在當場,一哄而散!
畢竟是以一敵五,江潛的傷勢比起他們還是重了些,臉頰嘴角都能看到瘀青的痕跡,嘴角還破皮冒著血。
「卡緊返去呷飯,莫擱相拍了!」
阿伯看了江潛一眼,碎念道。
「少年人火氣遮大……」
說完,又開著農機轟隆轟隆地走了。
江潛怔怔地站在原地,整個人靈魂被抽乾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書包被丟在一旁,課本散落一地。
他已經逃到Q鎮了,為什麼還無法擺脫過去的那場惡夢?
江潛回家的時候,飯菜都涼了,外婆吃完了正在看電視。看到渾身是傷,制服都被扯破了的江潛,外婆嚇了一跳。
「阿潛你怎麼了?被同學欺負了嗎?」
外婆繞著江潛,查看他的傷勢。
如果讓外婆知道實情,她可能會去學校找老師處理吧?
一旦調查,他轉學的原因又會被翻出來,然後這件事又沒完沒了了。
最後,還是只能自己吞。比起陳建勛他們,他已經轉過一次,沒有退路了。
再轉學,又能轉去哪裡呢?
「阿嬤,我沒事,為了躲車子,跌到田裏面去了。」
江潛深吸一口氣,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這麼嚴重,阿嬤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我自己擦藥就好了。」
江潛從櫥櫃裡拿出醫藥箱,準備回房間慢慢療傷。
「阿嬤,走路會痛,妳打電話幫我跟老師請一天假。」
極力裝成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江潛走回了房間。
上藥的時候傷口很痛,卻比不上心裡的痛。
他以為遇見沈麟樹,是他的苦盡甘來,卻沒想到,之後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深淵。
苦難向來沒有下限。
他已經跟陳建勛他們撕破臉,他也不能再轉學,平靜走完高中生涯的渴望,終究是不能實現嗎?
江潛神情木然地看著窗外交織的竹影,夜不能寐。
沈麟樹待在醫院治療他的失語症,將近一個月沒去上學。不過,他很配合積極治療,幸運的是,一個月後,終於恢復了語言能力。
這段期間他媽來照顧他,沈麟樹有了較多的時間跟媽媽聊天,雖然是陳薇說比較多,他適時打字回答。
陳薇說他的嫡兄今年年初被確診肝癌,而後入院治療就一直沒出來,直到現在,病況很嚴重,沈其川守在那裏,所以就少來看沈麟樹了。
醫生說大概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所以,你爸想培養你,這是你的好機會。你爸家族有肝癌病史,看你嫡兄這樣,你爸也唇亡齒寒,他也擔心他的身體不知道何時會出狀況,所以阿樹,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薇道。
「你爸會開始訓練你接班,你要做好完成學業和接班的兩手準備。」
所以,本來晾著母子的爸爸,最近才會積極的關心他們,以往學校有事最多媽媽到場,就因為打算讓他接班,那天教官室裡他爸才會也在,而且還把髒水潑到江潛頭上。
都是自己害了江潛。
可他爸也說了,他護不住江潛,是因為他不夠強。
這點,沈麟樹無可辯駁。
所以,當媽媽說出父親有意培養他接班時,沈麟樹沒有拒絕。
能擁有三槐集團,就夠強了吧?到時潛寶要做什麼,他就幫潛寶實現願望,有人說潛寶的壞話他就弄死對方,買大別墅和潛寶一起住在裡面,讓潛寶衣食無憂,潛寶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他一回頭,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可以把潛寶追回來,潛寶不原諒他,他可以用錢砸到他原諒。他不會放棄的。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沈其川除了工作,也在忙嫡兄那邊的事,無暇顧及沈麟樹這裡,他派了一名助理來照顧沈麟樹。
聲音恢復的隔天,沈麟樹就回學校上課了,他要向同學打聽,有沒有人有潛寶的消息。
江潛連手機都不用了,自然和所有同學斷了聯繫。
於是,沈麟樹的助理,接到了來自沈麟樹的第一項任務。
把江潛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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