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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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門窗都緊閉著，他愣愣地望著外頭的雨，為景色染上了一層漸暈的墨跡。彷彿不願放過任何折磨他的機會，雨聲在這個季節，不斷地在他的心口滴下哀鬱，在一個人的床上，在公司後面的窄巷，在密閉的車廂，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強勁。從一個高密度的小點擴散開來，滴答、滴答，清楚地感覺到心跳加速，滴答、滴答，令人麻痺的黑色及冰冷，滴答、滴答，他終究無法動彈，亦無法抗拒時時刻刻響起的恐懼與回音，滴答、滴答。

    他堅持不閉上眼睛，捍衛著最後的控制權，唯恐一不小心，意念的區域被聲浪湧進。街道聞起來潮濕，散佈著一層淡淡的霉味，那女孩的微笑是慢性毒藥，每回想一次，便愈發絞痛難忍，關於雨的記憶，似乎一切皆虛假腐敗。「這種想法真不陽光。」他聽見自己語調溫柔的嘲諷，輕輕消散於空氣中，順手抄起腳下的棉被，企圖藉由身體與物品的接觸，讓自身的存在較真實一些，即使雨終年籠罩著這個城市，他仍要想辦法讓自己好過點。電視正播著難笑的綜藝節目，他盯著那些人臉上失調的表情，感覺生命的顏色也一點一點褪去，這個世界，現在，只剩下雨景了。

    「原來這就是失戀。」他哼著，重重躺下，像一支僵直的墨條，用整晚的時間磨勻回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畫面，同時響起由雨聲串連而成的情歌，飽含浪漫慵懶、嫉妒悲傷，彷彿她回眸時甩動的蓬鬆捲髮，彷彿她深鎖的眉心、口中尖銳的閃電。她傷害了他，而這其中有無數奧妙的難解，跳動的音符組成不同的日子，令他快樂的發痛，亦難過地發痛不絕。

    假令他是一支墨條，注定要一生染墨，他只想靠近她內心墨色的部份，讓興奮與失控愈多。當熱水淋上他們相接的嘴唇，水花在彼此間激盪，毫不遲疑，在這方溼透的小空間裡，他願意蒸發體內所有水分，畢竟她是那麼自然流淌於他的胸口，他用盡全部，就是為了加深她的顏色。

    他不知道的，但就這樣發生了。那一夜已改變一切，雨聲無邊無際，一滴一滴，越趨濃縮精純，越發黑白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