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富豪，先學超貸行賄 》文／江今葉
一個月前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中箭落馬，除拉開中共十七大政局鬥爭帷幕，更凸顯依賴政商關係暴富的紅頂商人，若沒有堅實的現代經營管理，一旦靠山垮台，即使是首富也會暴起暴落。
違法富豪先後落馬
打開《富比士》雜誌中國富豪排名，活生生是個地雷股名單。眼看它高樓起，眼看它樓塌了的紀錄片，快速地令人目不暇給。他們的手法不外乎是超貸、逃稅，炒作房市和股市，令人想起台灣國民黨黑金時代。
《富比士》第一次公布中國百大富豪榜，首次榮登中國最有錢階級的這些富豪中，以倒賣飛機聞名的牟其中、中國影壇一姐劉曉慶先後因為詐欺、逃稅，被送進了監獄。
二○○一年該是最「精采」的一年，首富排名第二的歐亞集團董事長楊斌、第三的華晨汽車董座仰融先後落馬。前者因為偷稅漏稅、非法占地遭到監禁；後者則是因為與公股之間的產權不清，逃往美國。
二○○二年秋天，《富比士》再次張貼富豪榜，這一次先是有排名第二十六位的深圳政華集團董事長吳志劍，因詐欺與偽造國家機關證件等罪被判刑十七年；然後是健力寶集團董事長李經緯涉嫌貪污、藍田集團董事長瞿兆玉因提供不實財務資訊「詐騙」銀行貸款被抓了起來。
號稱上海首富、《富比士》二○○二年排名第十一的上海房地產大亨周正毅，涉嫌行賄遭到拘押；緊隨其後的第二十七名李海倉，奢豪鬥富、又拒絕清償欠款，遭到債權人殺害身亡，成為引發社會不滿情緒遇害、退出中國富豪榜第一人。
根據統計，《富比士》公布的中國百富名單中，有大約六分之一的富豪因為各種因素，被擠出了排行榜；大部分還因為牽涉逃稅、行賄等不法行為，先後進了監獄大門。
這樣戲劇性的變化，官商勾結的中國特色經濟發展模式，是背後重要的因素。
逃漏稅，是許多中國企業家習慣的處理方式。兩套帳的經營模式，別說中國企業主，台商也都這麼做。祇是中國企業主比台商來得更大膽些，因為查帳的稅務人員，都是自己人，帳做得再怎麼差，也不可能出了錯。
楊斌就是標準的例子。
官商勾結穩賺不賠
從無人知曉的無名小卒，到人盡皆知的備位北韓經濟特區特首，楊斌祇花了一年時間；但從坐上中國富豪寶座到落馬，楊斌也僅用了一年時間。
二○○三年夏天，才傳出北韓領導人金正日欽點楊斌出任新義州特首沒幾天時間，香港就傳出楊斌失蹤的消息。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公司股票停牌、楊斌遭到傳喚，最後當然就是被關進了牢裡，因為涉嫌逃漏稅、違法使用土地。
楊斌的逃漏稅與違法使用土地，純屬企業主個人行為，但楊斌規劃中的荷蘭村建案，沒有瀋陽高層的協助，怎麼可能取得土地，更別說審批過程中的漏洞百出。楊斌回到瀋陽創業時，結識了當時的遼寧省副省長楊新華，並與官方合組公司，公司賺錢算楊斌的，賠錢則算公家的，做著穩賺不賠的生意。
據說，楊斌在法院審理時，還曾公開說，他沒有行賄，收錢的單位收了錢之後，還開了「合法收據」，所以他給的不是黑錢。
楊斌遭到判刑十八年之後，瀋陽主管國有資產的一級官員沒人遭到起訴，但包括前遼寧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李業在內多位官員都遭到撤換與調查。
與楊斌的命運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藍田集團前任董事長瞿兆玉。
這個被中國證券業稱為「藍田貸款黑洞」的醜聞，被視為中國證券史上最大的污點。
瞿兆玉利用他和各大銀行高階主管間「一條電話線距離」的「交情」，反覆抵押藍田公司的法人股票，居然累積貸到三十億人民幣銀行貸款。
藍田的造假案，讓瞿兆玉鋃鐺入獄，還扯出了背後涉嫌收賄的政府官員。在藍田黑洞爆出之後，中共中央組織部研究室主任兼法規局局長王法雄，利用職務之便，接受瞿兆玉的請託，讓不具上市資格的藍田公司在一九九六年六月，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
王法雄則利用購買內部職工配股名義，花了三十萬人民幣，購買二十八萬股，再以一千兩百萬人民幣賣出，獲取高額利潤。王法雄因涉嫌收賄遭到法院判刑。
但集官商勾結大成的，還是最近的上海社保基金案。
上海首富超貸百億
這個案子不僅拉下了陳良宇，上海的官員與企業主被拉下馬的就已經將近十個人。不過，陳良宇可不是祇牽涉了上海社保基金而已，早些年，上海首富、農凱集團前任董事長周正毅遭到徹查時，陳良宇就已經被媒體點過名了。陳良宇胞弟陳良軍與周正毅是生意夥伴，周正毅能在上海橫行無阻，怎麼可能沒有當家的幫忙。
搞房地產起家的周正毅，利用他在上海靜安區一塊市值不高的土地抵押，從上海兩家商業銀行獲得七十億元的貸款。再將這筆貸款轉入浙江一家農村信用社的帳戶裡；之後利用農村信用社開出的存單做抵押，再跟其他銀行貸款。一來一往，周正毅先後向中國金融機構取得超過百億的貸款額度。
周正毅又透過香港中國銀行，取得二十億港元的貸款，收購香港一家上市公司。當時香港中銀國際的董事長，就是和周正毅關係密切的劉金寶。
上海地方盛傳，劉金寶能夠從一個銀行小職員快速攀升成為中銀國際董事長，靠的就是周正毅牽的線。據說，當時擔任上海銀行行長的劉金寶，透過周正毅女友毛玉萍的引見，和當時的上海市委書記、現任中共常委黃菊攀上了交情。在黃菊的協助下，得以南調香港，出任中銀國際董事長。批准這筆貸款，祇是劉金寶「表達謝意」的方式罷了。
不同於劉金寶後來被判死刑，周正毅因為和上海「高層」的關係友好，僅被判刑三年，挪用的三十八億元人民幣上海農村信用社的國債，也被上海市政府大筆一揮，全部概括承受了下來。
周正毅的案子才剛剛從上海人的記憶裡消退，張榮坤就跳了出來。一件上海社保基金案，重新喚起上海人對官商勾結的痛恨。
公路大王黑金買路
二○○二年，張榮坤在上海浦東成立福禧投資公司，隨即以三十二億元人民幣的代價，收購上海路橋發展公司，從而取得滬杭高速公路上海段三十年的經營權，轟動上海。二○○三年，他又投入五十億元人民幣，獲得上海嘉定到金山高速公路二十五年收費經營權。二○○四年，他再度出資八十八億元人民弊，收購蘇嘉杭高速公路二○％股權，獲得三十年收費經營權。張榮坤的大手筆，讓他贏得「公路大王」的美譽。
但福禧投資公司的實際註冊資本不過十億元人民弊，錢怎麼來，自然引發外界好奇。
直到社保基金弊案爆發，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福禧的一百多億人民弊資產中，三十二億元人民弊來自上海社保基金，六十億人民弊來自銀行貸款，十億人民弊來自上海電氣的重組投資，原來這又是一樁官商勾結的醜聞。
張榮坤深諳官場交際，對待官場上的朋友相當豪爽，不僅經常招呼他們吃喝玩樂，還在上海著名高級酒店長包了幾個房間，做為這些朋友的尋歡之地；且他經常代為物色美女，祇要「好友」透露對某位藝人、模特兒「頗為欣賞」的口風，張榮坤總有辦法遂其心願。
這回的社保弊案，有別於其他弊案祇有一兩個代罪羔羊，不僅陳良宇一大批手下遭到雙規︵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交代案情︶徹查，等於斷送了政治前途，連遠在北京的國家統計局局長邱曉華都因而遭到免職查辦。
以公補私侵占官股
除了逃漏稅和行賄、勾結之外，中國富豪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官商勾結方式，那就是以公補私。
簡單來說，就是拿公家的資產來玩，贏的算私人的，輸了算公家的。這種方式以華晨汽車的仰融玩得最大，卻也因為和政府拆帳的利潤分不平，被地方政府一腳踢了出去，逃到了國外。
華晨汽車是中國發展汽車事業的樣板企業，不論官方的、民營的媒體都大肆報導華晨汽車與ＢＭＷ的合作開發新汽車。華晨的創辦人仰融也成為中國年輕人的新偶像。
就在華晨成功打開國際知名度之後，仰融卻突然被瀋陽市政府一狀告上了法院，理由是非法侵占官股。回頭看華晨的歷史就會發現，華晨跟很多中國所謂的「民營企業」一樣，都是國營企業的老員工集資或獨資，收購一部分股權後，就地轉變為民營企業，美其名是讓企業股權下放給國營企業職工，但官方仍是企業的主要持股人。
華晨也是這樣，以仰融為主的職工祇占了華晨的四○％股權，官方還是大股。遼寧省政府宣稱，華晨的主要資金來自中國政府，自然該算是國營企業，因此遼寧省政府決定將華晨收歸國有。但按照仰融的說法是，當初華晨中國因為打算在美國上市，才會「借用」基金會的名義進行上市審批，國有企業比較容易通過上市申請，華晨的股權至少有七○％該歸他。
各說各話的結果，仰融在中國待不下去，「放棄」他在中國的所有資產，逃往美國。 仰融案畢竟還是有民營經營者牽涉在內，李為民的案子可就是球員兼裁判了。
李為民是廣東省塘廈鎮鎮長，卻又是企業負責人，既是借款人，又是審批者，球員兼裁判，嚴重利益衝突，最後中飽私囊。
身為鎮長可從民營企業主這邊拿到不少好處，李為民覺得不夠過癮，決定自己下海經商。因此李為民不僅是塘夏鎮鎮長，還是科苑城資訊產業園的董事長。
李為民幫自己的企業「爭取」到龐大的銀行貸款不說，最後乾脆挪用公款，將他口袋左邊裡公款，放到右邊的私人口袋中，挪用的金額高達一兆多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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