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通車，加速島內人才流動
文｜張卉穎 攝影｜李芸霈
即將於今年10月通車的高鐵除了將帶來沿線的經濟繁榮外，更受矚目的是其是否能帶動南北的人才流動？在交通距離、心理距離的縮減下，會不會有弭平南北差距之效？
星期一的早晨，飛往台南的班機上搭載著許多穿西裝、打領帶、提著公事包的商務人士，其中不乏遠從日本來的工作者，以及西裝筆挺的外籍人士。從前，往台南的飛機上大多載著帶著雀躍心情前往觀光的旅客；現在，則換成了一個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這些在島內南北奔波的洽公族下半年將有更方便、快速的通勤方式，就是即將營運的高速鐵路列車。
這波因高鐵而帶動的工作地區重組，首當其衝的恐怕是以往被認為地處偏遠的南部科學園區。因為竹科、中科距台北不過一至兩小時的車程，而南科由於距首善之區有相當大的距離，在吸引人才方面，遠不如竹科搶手。不過，即將通車的高鐵，卻為這場南北搶人大戰投下了震撼彈。在南北距離縮短為90分鐘後，高鐵能不能在人才高速流動中，為南科帶來國際級的菁英人才？
2600億產值從甘蔗田中竄起
飛機在嘉南平原降落，迎接旅客的是南台灣燦爛而暖烘烘的陽光。不同於北部氣候的陰晴不定、乍暖還寒，南台灣的驕陽彷彿張開溫暖的手臂，歡迎歸鄉的遊子，以及到南部尋找新機會的島內移民。
歷史悠久的台南過去以古蹟等觀光景點著稱，旅客到此多以休閒旅遊為主；但現在，一棟棟高科技廠房在甘蔗田中竄起，再加上即將營運的高鐵，都為這片廣闊的平原，帶來除了觀光之外的新商機。
距離台南市及台南機場各約30～40分鐘車程的南科，幾年前還是一片綠油油的田野，「以前開車經過這裡還怕會輾到田鼠呢！」奇美人力資源管理師張克淵說，因為這兒從前連一條柏油路都沒有，路旁還豎立著「小心野生動物」的招牌，誰也沒想到七年後，甘蔗田會成為南部的科技重鎮，還創造了2600億元的產值、養活了3萬5000名員工。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隨著台積電五座12吋晶圓廠動工、奇美電五‧五代廠拓建完成，單是南科的龍頭廠商——奇美電今年就還有5000名的科技人才缺口，尤其以研發工程師需求最烈。因為基層的作業員可以從當地徵得，不過中高層的研發、管理職可就求才不易，也因此，「我們非常期待高鐵帶來的優秀人才，」張克淵說。
過去奇美電到北部徵才，最常遇到的問題就是工程師問：「你們在竹科有沒有廠？」很多人一聽到奇美電在北部沒有設廠，往往調頭就走，毫不考慮南下工作的機會，可以想見新竹是北部人能夠接受最遠的通勤距離。但是現在，高鐵通車後，往返台北只要90分鐘，跟竹科從前到台北的通勤時間一樣，許多北部人也許會考慮到更遠的地方工作。
張克淵分析，其實二高通車之後就有人才回流的傾向，不過人才的回流跟區域的發展密切相關，從前是交通建設的發展帶動區域的發展後，再慢慢有人才回流的現象。但過去的發展速度太過緩步化，現在若是高鐵建設好、人才快速流動，反而形成一種壓力，以人去逼迫這裡的基礎建設。
距離影響縮減
而挑選工作的幾個重要考量：距離、薪資、發展前景，這幾項因素在高鐵的影響下，距離的考量不再那麼重要，人們可以更輕易地擴大自己的工作範圍、逐水草而居。
從竹科南下的奇美電工程師方詩涵就是一例，她是土生土長的新竹人，從出生、讀書、到就業都是在北部，從來不曾親炙過南部的土地。方詩涵在竹科工作一段時間後，毅然決定跟當時的男友一起南下打拚，看上的就是南部穩定的工作環境、低物價、和享用不盡的好山好水。
「家裡就住在竹科附近，不待在這裡工作，為什麼要到偏遠的地方去呢？」是親朋好友們一聽到她的決定，馬上浮現出來的質疑。但安穩的工作環境，比起竹科的鉤心鬥角和高度的競爭壓力，是她決定到充滿人情味的南方工作的主因。雖然當初南下時，薪水福利與北部差不多，不過這裡的物價卻低很多。
以「房市」問題為例，方詩涵租的40坪房子每個月只要6000元，同樣價格在台北只能租到3坪的小套房。加上公司又提供兩餐及各種津貼，花費比在北部時減少許多。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裡的休閒設施還沒有建設完成，「下班後想打球不知道要到哪裡去。」還有女生最喜歡的休閒活動——逛街，這裡只有一間比較大的百貨公司，「週末逛街，走沒兩步就會遇到同事。」而一旦高鐵通車之後，方詩涵回家探親將更為方便，她在北部的朋友，現在也從反對，變成跟她打探到南科工作的機會。
除了從北部南下的工程師之外，返鄉工作的回流潮更占南科工作者的大宗。據南科管理局的統計，80％的南科從業人員來自南部各縣市，屏東人李志毅就是返鄉工作的案例之一。他台北科大化工所畢業後曾在竹科工作過一段時間，五年前一聽到南科開始徵才的消息，歸鄉心切的李志毅馬上決定南下發展，為的就是希望能就近照顧年邁的父母親。
除了家庭的因素考量之外，北部天候比較濕冷、物價又高，也讓他格外懷念起故鄉的工作環境。李志毅回想起剛到南科工作時，太太還在北部教書，當時每個星期才能見一次面，他常常得搭星期五晚上的列車，顛簸地到台北與太太團聚；然後星期天再花四個小時顛簸地趕回台南工作，「如果高鐵能早點通車，那該有多好！」
目前李志毅在善化買了一棟透天厝，打算搬到南科附近定居。以同樣的價格，在竹科只能買到一層的公寓，現在他可以住得更為寬敞。李志毅比較剛到南科時薪資水平的確沒有北部高，但是現在已經提升得跟北部差不多，甚至還要再高一些些。拿同樣的薪水、住更大的房子、有更寬廣的生活空間，李志毅現在再也不想回北部工作了。
吸引人才，建設才是重點
像這樣在島內遷徙，尋找更恰當的工作、生活環境的人愈來愈多，據《30雜誌》獨家調查，55％的上班族願意因為高鐵通車後的便利性，而擴大自己的工作範圍。
不過，要吸引優秀的人才，除了交通的便捷外，區域的建設才是重點。台南縣長蘇煥智就認為高鐵等交通工具是中性的，真正需要營造的是整體的工作環境。南科管理局長戴謙也直言：「如果南部沒有建立起優質的生活環境，人們在這裡賺不到錢、不能糊口，那麼人才還是會往北部移動。」因為「高鐵可以讓北部人南下，當然也可以讓南部人更快速北上。」
因此如果意欲使南北平衡，只增設交通設施是不夠的，南台灣若是不建構優質的環境、不創造就業機會、不做產業布局，那麼高鐵所帶來的恰恰是反效果、甚至更形擴大南北差距。因為屆時，南北交通因高鐵而更加便利，南部若沒有優質的工作環境吸引人才留駐，則將更加強北部為產業重心、而南部為旅遊重心的景象。人們將選擇在北部工作，假日時才南下觀光，南台灣的邊緣、空洞化將更形嚴重。「所以配合高鐵的建構，整個建設也同樣要投資下去，南部才不會被邊緣化，」戴謙說。
蓄勢待發，迎接高階人才南下
雖然前幾年，因為高鐵的震動問題，使得晶圓的不良率提升，而迫使許多廠商撤回在南科的投資，不過經過多次的檢測和防範措施後，台積電、奇美電、瀚宇彩晶、3M等大廠還是願意繼續在南科投資，讓戴謙鬆了一口氣，「該走的都走光了，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走過高鐵所帶來的風風雨雨，他現在期盼的是高鐵帶來的高科技人才。「我們其實也不是寄望北部的人下來，我們寄望的是高階的研發和管理人員有更多時間待在南科，」戴謙認為，比起基層的從業人員，南科更需要的是高階科技人才的往來流動，這些經營人才過去因為交通不便而無力南下視察，現在可以實質參與建設或增加突破性的投資，這對南科來說更具有意義。
為了迎接未來的投資，一輛輛怪手、工程車駛進黃沙滾滾的嘉南平原，南科最重要的基礎建設，正馬不停蹄地開展當中，連南科管理局的辦公大樓都是今年1月底才落成，而供集會的廣場、運動公園、國賓飯店，也正大興土木中。
戴謙站在管理局嶄新的落地窗前，指著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和廠房，欣喜地勾勒著未來的景象：這裡將是晶圓廠、那裡將是供商務旅客下榻的飯店、更遠的是員工宿舍……。
從窗戶的左邊望去，正是已經搭建好的、無限綿延的高鐵軌道，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耀眼的光芒。無論高鐵未來將為南科帶來怎樣的發展，這裡的人們都已信心滿滿、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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