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攝於澳洲好友Jenny家後院
上周一(3月2日)早上，也就是Week 5的第一天，因為Year 3-8班級舉行PAT(Progressive Achievement Test)測驗，Geal指派Maria和Minaxi做兩位Year 8學生的Reader & Writer<註一>，同時調我到Room 10支援Ms. Gibson看著S。由於校方決定將S由Room 9轉到Room 10，前幾周的努力都得重新來過，所以S今天能否乖乖地聽話，將是一大考驗。不過Maria對S轉班這件事頗有微詞。她認為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對兩位老師都不公平。前一位老師Teresa花了四周的時間和精神努力地讓S適應班上的環境，S也漸漸開始接受新環境(雖然一樣地鬧)，沒想到說轉就轉，之前的辛苦全付諸東流。而新老師突然接了這麼一個燙手山芋，她要如何才能掌握S，恐怕得花不少心思。
以S的英文程度，是不可能考PAT測驗的。但Gael說必須先試試才決定是否繼續考，如果不行，就把S帶到ESOL Room等到Morning Tea時再帶他回教室。我依令行事。當Year 5 & 6學生做完每日例行的晨間運動後，我告訴Ms Gibson (Room 10的導師)Gael派我來看著S。Ms Gisbon向我解釋考試時要讓S做些什麼，也將後備方案一併告知。周一考數學。Room 10全班準備好後，Ms Gibson要學生在答案紙先寫上名字，S倒是乖乖地照做了。不過等到Ms. Gibson告訴學生們如何做答時，S蠢蠢欲動啦！S用手指敲打桌面，頭轉向窗外，開始哼起歌來。我提醒S不能吵，要聽老師講解，他稍微安靜下來。等到Ms. Gibson開始計時，我讀第一題題目時，S 想了想，隨便塗了一格，第二題就不行了。第二題是fraction分數題，我試著解釋題意，S說話了。他說他在以色列只讀到Year 4，這裡是Year 5，所以他不會寫(OS:可見他很清楚嘛)。我一聽就知道S不想答題，繼續留在教室只會影響到其他孩子，我趕緊帶S離開到ESOL Room。也不知是S第一次和我近距離接觸，還是我長得一副母夜叉的模樣，讓他不敢輕舉妄動，那天S在ESOL Room似乎沒有引起很大的騷動，使得我竟然對他那天上午的表現一點印象都沒，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難不成是我的更年期快到了(更年期症狀之一:失憶)?
周二那天，Geal整天外出開會。我問Peggy(副校長)是否仍要看S，她說應該是整周都要。我準時向Ms Gisbon報到。這次考Listening Comprehension(聽力測驗)，老師必須先讀一篇文章，學生才作答。這測驗不容受到一絲絲雜音或干擾。S在教室只會製造麻煩。Ms Gibson也不想浪費時間，所以我立刻帶著S到ESOL Room，也就在這天，我終於見識到S的”本事”。
一進ESOL Room，S就把書本和文具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我立刻要他拿起來重新放一次。S乖乖照做。坐下後，S開始又哼又唱、手指敲打桌面，自顧自地high起來。我抓住他的手，瞪眼嚴厲地說NO！S把頭轉向一旁，避開我”兇惡”的眼神，我命令他看著我，並一字一字地介紹我自己(周一那天沒時間)，”I am Mrs. Liu, I come to help you today. I come from Taiwan and I can speak Chinese.”我很慎重地告訴他，今天我的工作是來陪他，希望他能遵守我的規矩。他安靜了幾分鐘，便開始晃神，精神完全不集中。我耐著性子看他到底要幹嘛，突然S說:”I like Chinese, write Chinese word.”我才不會讓S予取予求呢！我告訴他，如果他能寫幾個句子，讀一本書，我就教他中文字。沒想到他竟然買單。不但好好地寫了幾行字，連簡單的英文單字都拼出來，根本不像完全不會英文的樣子。S一寫完就以半命令式(demanding)的口氣吵著說，”Chinese!Chinese!”我當然不會就這樣上他的當。我告訴他再吵就不寫，S立刻說Sorry。S依樣畫葫蘆地寫了幾個中文字，他寫得還有模有樣。過了不久，他開始講飛機，一直唸說他很喜歡飛機，777說個不停。S還告訴我，他在以色列學希伯來文和英文，可見他是選擇性回答。合他意的就回答，不合意的裝傻當不知道。就這樣一攻一防之間，一個半小時很快地過了，我的任務也告一段落。不過聽說接下來就沒那麼好啦。打人、唱歌、製造噪音，幾乎沒停過，我真不知Ms Gibson怎麼受得了！
周三由Maria帶S和其他幾個孩子一起考Reading Comprehension(閱讀測驗)，S又開始大鬧。亂吼亂叫不說，還故意重重地摔門，氣得Maria只好找Gael處理，就這樣S又變成和Gael一對一上課。Maria說他的目的就是這樣，想盡辦法讓所有人把焦點放在他身上，雖然她覺得他很可惡，但為顧及其他學生的權益，只好讓他暫時得逞。周四和周五，我又調回看S。他一看到我便立刻大喊，”Hello! Mrs. Liu. How are you this morning?”聲音之大，令人側目，總之就是很突兀。幸運的是，我能平安地度過那兩個上午，就是靠中文唬得S一愣愣地，看來會寫中文還是有用的。但就這幾天和S相處的過程和我自身的經驗分析，S絕不是行為失控或是寵壞那麼單純。如果是初來乍到的ESOL學生，即使是言語不通，通常最多是害羞、害怕，或是沉默不語，像S這樣充滿暴力傾向的學生，我還是頭一次碰到。他和去年的小惡魔Desmond不同，Desmond在所羅門群島從未上過學，野性十足。可S不會eye to eye contact(這點他妹A也一樣)，不是兩眼發直，就是飄向遠方。如果命令他做眼神接觸，沒多久就感覺他眼神失焦。而不時的製造燥音、動手打人、自顧自地起身走動，完全不像他老媽所說的<註二>那麼棒。直覺告訴我，S很有問題！
由於S在Week 5鬧得實在太厲害(怪的是他老媽從此未再現身)，他的暴力行為和不當舉止已經對學校和所屬班級造成不少問題(聽說已經有一堆家長投訴)，我們全部TA強烈地懷疑他有問題。而Week 6的周一，Geal宣佈這周只要那個TA有空，就要到Room 10觀察S的行為，並一五一十地寫下來，譬如:9:05am－起身離開座位，9:08am－動手打人。這期間，我們只准旁觀，不可以幫老師安撫他，也不可以想法制止他做任何事。周一和周二分別由Terry和Minaxi做報告，周三則輪到我。我故意安靜地坐在教室一角，也很想看看他一個半小時會做些什麼事。而S看到我在教室裡，大聲問好(OS:又來了)並想要走到我身邊。我示意要他回座位坐好，便開始記錄。S發現我不理他，就開始他的”把戲”。看窗外、哼歌、大聲叫囂、折紙飛機、起身走動、甚至畫老師的白板。那天剛好由代課老師上課，代課老師為了不想讓他干擾其他學生的寫作，任由他在白板上畫飛機。他在畫白板時，故意弄出嘰嘰的聲音，偷看我會不會有反應，我當做沒聽到。一個半小時，我寫了滿滿的一頁半。我交給Gael，接下來校方要如何處理我就不知道啦。
也就在上周，Maria說不知從何方冒出S是自閉兒且有學習障礙的傳言。果真如此，我很想問問他母親，到底有無隱瞞任何事實?到底誰在受苦?如是，身為自閉兒的母親，我不能諒解這樣的行為。這對孩子不公平，也對學校和老師不公平。如果你心目中的天才寶貝，在學校受到像這樣的孩子欺凌(現在名詞是霸凌)，你心中會做何感想？如果你的資優生，在學校是如此暴力和無法適應群體生活，你有無深究原因出在那?不管你出於什麼樣的理由，都不應該由校方和其他無辜的學生來承受這些。從開學到現在，S已成為所有TA的夢魘，學校也浪費了很多資源在他身上。相對的，S的妹妹A，也開始晃神，精神也開始不集中。A永遠看起來累累睏困的，兩眼總是發青。有一天A頻頻打呵欠，我問她是不是很累，她突然對我說，S半夜吵得她無法睡覺。真不知T女士在幹什麼！而我開始留意A的狀況，暗禱她沒有問題。
這一篇花了我四天的時間才完成。越寫越長，我的心情也就越沉重。一個這樣的孩子讓這麼多人為他忙，他的失控行為嚴重影響其他孩子的學習和人身安全。我還沒提S如何大鬧校車呢！凡此種種，卻不見他父母在那裡。Janice這兩天沒來上班，我衷心地希望，明天她上班時能找出解決的方案，要不然我相信往後會有更多的問題等著她呢!
<註一>
在紐西蘭，如果學生屬於special needs或是有特殊原因(如手受傷不能書寫等)，學校會視情形安排Reader & Writer陪考。通常都是由Teacher Aide擔任。這不是個容易的差事。陪考的TA只能讀出問題並寫下學生的回答，不可以給學生任何的暗示，那怕明知學生的答案是錯的都不能說。Maria是這方面的專家，因為兩年前她以Damon肢體不協調，字跡難辨視為由，向STT申請R & W以便為Damon爭取更好的成績，果然一舉奏效，讓Damon順利進入ALP。我們不是土生土長的Kiwi，英文當然沒那麼好，搞不好還會影響學生的成績，所以就輪不到我們啦！
<註二>
Florence說T女士告訴她，她的兩個小孩S和A在以色列很優秀，以色列採大班制，一班將近70人，他們倆都是Top of Class資優生。還說她兒子很喜歡飛機，對飛機很有研究，這一點倒蠻符合大多數自閉兒的偏執性。T女士還告訴Florence，S晚上都不睡覺，讓她很煩。沒有孩子晚上不睡覺，晚上鬧，白天怎麼會有精神學習和玩，光是這一點，我就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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