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寫下來,純粹只是一種假設,如果想要找到小學同學,李玉勤,會怎麼作?
現在記不清楚,只記得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同班。也許是因為,三年級後,搬家,第一次搬家,小小年紀,人生有了分段的記號,不算長的一生有了段落,”搬家前”、”搬家後”,簡單的兩段。已經不記得何時開始,與她失去了聯絡。
多年來,雖然想到她的次數不多,但也自然做了各種假設---假設,我們繼續聯絡,繼續來往,看見彼此成長,會怎樣呢?清明節互相提醒該去掃阿嬤的墓?每年互送粽子月餅之類?隔幾年打一次電話?
…最後,參加彼此的葬禮?
長大以後,她過著怎樣的人生呢?
她的名字,和某些記憶緊緊連接在一起,不可分割,像是被制約的寵物,一直活在記憶之眠床裡。比如,關於保安宮、歌仔戲、昏暗的長廊、三合院的記憶。
記憶中,下課以後,曾經去她家一起寫功課,蹲坐在黑乎乎的房間裏,矮矮的桌子前,頭頂著昏黃的的燈泡,寫功課。
再寫一行,就可以去…
外面午後的大太陽下,廟埕前鑼鼓喧天的歌仔戲棚前,去到,光亮的另一個天地。互相打氣,只剩一行了,…相視而笑。
我們安靜的寫,再寫一行,只要再寫完這一行,就可以出去玩了。
”先講話的人輸喔!”
她會這樣說,以免我滔滔不絕、過動、愛玩。
她的安靜,讓我也靜下來…
只記得她有阿嬤,弟弟,以及,總是在”出去做事”的媽媽。一位神祕的的媽媽。曾經驚鴻一瞥,只看見有花樣的一片裙角,飄過門口,出門去。
某一天,問,
“你的姆媽去那裏?”
“出去做事。”
又一天,問,
“那…今天,你的姆媽也不在?”
“出去做事。”
以為所有人的姆媽,都和我的姆媽一樣,在家裏等我回來,做飯給我吃。
她總是很安靜,很乖。認真、用功,是少數姆媽會說起的同學。
”伊兜散赤,不過伊真用功,真乖!”,好像語帶同情的樣子,不懂。只知道姆媽願意讓她到我家,也願意讓我偶爾去她家。姆媽熟識她阿嬤吧!好像。
”伊兜沒人在喔?”,姆媽來帶我回家,問,有一次。
在學校,她雖然也偶爾被老師稱讚,但是有時候也會沒有理由的挨打,跟其他同學一樣。
她的成績總是在第十名左右…或者,更後面?或更前面?不記得了。但是她低頭很乖的那種表情,總是伴隨著一種會讓我覺得…應該要…驚訝,要停下來看一眼的奇怪時刻,那是在我臉上完全不會出現的一種樣子,是我的姆媽會接受、甚至喜歡的…一種樣子。
一種柔順、乾淨的表情。
清楚的記得她的臉,一種不知道自己在忍耐的一種忍耐的表情;什麼事都可以接受,難過了不會哭出來的一種表情,像一個”好心腸的大人”的一種表情,貼在一張小小地小女孩的臉上。
一直記得她,因為她和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緊緊聯結在一起,遠遠沉落在黑暗的、過去的、時間的湖底,無聲,安靜。沒有任何說明,好像她給出了無限的空間和機會,任由我來填寫答案。
到底什麼是”出去做事”
她的媽媽,出去做什麼事?
當她說出“出去做事”四個字的時候,眼神往下看,好像她自己也很迷惘的樣子。我猜想,可能她和我一樣覺得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而且不明白。那是阿嬤告訴她的答案嗎?
”如果有人問,就這樣說!”
是這樣嗎?
出去做事。去哪裡?作什麼事?危險嗎?什麼時候會回來?
到現在為止,還是一直不明白。
更不明白,為什麼總是覺得要保護她。總是覺得有一種擔心,潛伏著。她家到處都暗暗的…她的阿嬤,只聽到咳嗽聲,…
每當沒有咳嗽聲的時候,會好奇地想,她的阿嬤在家嗎?
李玉勤,是少數記得的小學同學的名字。
不知道她後來擁有了什麼樣的人生?感覺,她會乖乖用功通過高普考,嫁給一個老實人,生小孩,成為一個很盡責很安靜的公務員、妻子、母親…?
會在facebook相遇嗎?
阿,忘記了,超熟女是不太可能會進FACEBOOK啦!
寫到這裡,突然想googl一下…
天啊,…..?!…..一共有17,790個結果。(當然,google的不是"李玉勤",而是我那位小學同學的真名,也是很菜市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