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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最愛踏著月色回家。

當燈光照在身上，把背影拉得長長地。偶爾看看自己的影子，步伐漸次緩慢，兩旁的矮房，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如此靜諡，心情的愉悅真是筆墨無法形容。這是我國中時的情景，鄉下人家，不到九點幾已全數熄燈，整個村子，在入夜後，街道上已無人煙，剩下幾隻流浪狗在行走。

 

我喜歡這樣的夜，馬路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抬頭仰望天上的明月，伴隨點點繁星，北斗七星高掛天上，在南部萬里無雲的星空下，我總是追循著最亮的那顆星。遙望星空的浩瀚時，總有身處曠野天地的感覺。這時，我想，我不是一個小小人類而已，我參與了宇宙間最奧秘的存在。

 

不知何時開始，我愛上了看星，看雲，看月的日子。在年輕時，無數的夜晚，都是在這樣的星空下，伴我入眠。我會對著星星月亮發呆，遙想著天地宇宙的神奇。不知在那遙遠的星際裡，有無和我一樣的人類，也同時看著遠方的我所身處的地球，與我做著同樣的冥想?

 

這樣的夜，這樣的街道，我走了20年。漸漸得，隨著年紀的增長，這樣的心喜、這樣的快樂、這樣的無憂無慮，漸漸被恐懼取代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我的心，變了。

 「以後不要太晚回家。」媽媽告誡著。

 「可是我上課要轉兩班車，時間會拖很長啊!我們村莊交通真的不方 便。」我說。

「那你到車站時打個電話給我，我去接你。」媽媽說。

「好吧!」我無奈應著。

 

車站離我家走路要十分鐘。問題是，因為整個街道只剩幾盞路燈。因為兩旁人家皆已熄燈，在寂靜的夜裡，說詩情畫意，的確很詩情。但若要說恐怖，也未嘗不可。

 

就在我下車的地方，發生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的擄人案。有輛車子，開經過一位走在街上的婦女時，從後車門伸出一隻手，硬是強拉此位婦女上車。所幸婦女很胖，拉不太動，最後上半身在車內，下半身在車外，車子未停的繼續開。然後婦女掙扎不上車，被拖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後來因為太難搞定，歹徒終未得逞，但是，婦女卻已傷痕累累。

我很震驚這樣的事，竟是發生在警察局的正前方?真是世風日下啊!

 

逐漸地，幾次不想麻煩媽媽走出來接我，再陪我走回家。(家中當時無機車)我有幾次都還是選擇自己行走。但是，恐懼一旦生成，再美的月色，再燦爛的星星，再浩瀚的宇宙，都安撫不了一顆飽受驚嚇的心靈。我的心，首次蒙上俗事的第一層灰，第一層恐懼。接著，隨著人生經驗的累積，第二層之後的灰，累積的速度，快速到令人措手不及。十多年後，當我發現自己從俠女變成膽小鬼時，心中的正義在一點一滴的崩落時，已來到坐三望四的年紀。我開始想，我要怕歹徒到什麼時候?我要怕不軌之徒到生命終了嗎?我要一直活在這樣的恐懼中嗎?

 

逐漸地，我想開始讓自己的心恢復年輕時的清明。我開始打掃自己，每天抽絲剝繭去找自己恐懼的事物，然後開始冥想觀照，深思自己要如何用更健康，更無畏、更強的心臟來面對這五濁世間?當我開始剝開厚厚的灰塵時，才驚覺這樣的掃除，非一朝一夕可完成。只能每天掃一些，用清水慢慢的清洗。每洗一次，就薄一些，就找到讓自己安心的方法。

  

   希望不要再累積恐懼，希望能一直做著打掃的工作。一點一滴，有天，希望自己能對自己微笑著說: Pearl，你做到了。

 

我有明珠一顆

掛在天上閃爍

無奈恐懼襲身

耀眼明珠蒙塵

我有

抹布一條

清水數桶

天天清洗明珠

願那耀眼光芒

有天再次

普照人間

 

Pearl於2010.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