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五晚上是個特別的夜晚。我邀請母親一同去觀賞了別開生面的音樂會。《獅城琴韻》是以口琴為主的音樂演奏會。我的小提琴老師是新加坡作曲協會的執委之一，並且在這場音樂會里發表了他寫的三重奏《阿根廷之夜》，而口琴又是我媽的最愛，於是我盛意邀請母親同去觀賞。這也是母親頭一次觀賞音樂會。
由於這場音樂會是自由入座的，為了不遲到，我還特地請了半天假。傍晚吃過了晚餐，便與母親搭上公車，然後走上五百米左右方到達坐落在南洋藝術學院的李氏基金音樂廳。音樂廳並不大，但是舞台還容納得下大約二三十人的口琴大合奏。座位設計得簡單舒服而且全無阻擋，我們選擇了中間一排、偏右的位子，離安排給作曲者的位子有兩排左右。諸位作曲者多數都已經年過半百，我的老師算是最年輕的了。
音樂會八點零五分開始，一共有十五個表演項目，由口琴大合奏的《新加坡迎賓曲》與《序曲》掀開序目。《新加坡迎賓曲》把本地家喻戶曉的馬來歌謠融入古典樂章的曲型，感覺清新又親切。《序曲》則充滿了國樂的氣息，我頗喜歡此曲悠揚的琴韻所描繪出的意境。
而令我難以忘懷的則是第二個項目：由男高音所演唱的詩歌《微弱》與《斷章》。男高音黃騰衛拒絕用麥克風，而選擇用他清脆感人的原聲娓娓唱出了由劉斌譜曲、方玮德所寫的現代詩《微弱》：
我在数天上的星
我问：“是哪一颗星
正照着她的家乡？”
星子不做声
这一夜
露水落在我的脸上
我走过一条江水
我问：“是哪个时候
你流过她的家乡？”
水不答我话
这一夜
沉默落在我的脸上
淺簡的問句委婉地道出了詩人對某人的思念。我早該知道，思念的情緒最易隨著音韻蔓延開來，使得微熱的露水也落在了我的臉上。
另一首則是劉斌譜曲，卞之琳作的詩，名為《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此詩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定格的淒美畫面，畫面裡頭是兩位素為蒙面卻在霎時對望、凝視、傾心，詞句頗耐人尋味。
男高音的演唱非常動人，就連不曾閱讀過現代詩的母親也被這兩首詩歌所感動，在我耳邊說她覺得這兩首歌非常好聽。
較為特別的項目還包括了半音階口音、三滴水口琴、口琴三重奏、四重奏等。其中，口琴四重奏的《明燈節》又稱“屠妖節”帶出了濃鬱的民族色彩，節奏非常明快，而且表演者全情投入，身子隨著節奏擺動，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更是讓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的老師黃永通先生所寫的《阿根廷之夜》由口琴三重奏詮釋起來仍未脫離小提琴曲的影子。曲子豐富的層次昏染出一個由華麗轉向寧靜深邃的阿根廷夜晚。只可惜表演者或許是業餘時間練習得不夠，而曲子又相當高難度，所以演奏起來似乎相當吃力，未能充份展現出曲的張力和神祕感。
特別來賓是來自台灣的張築婷，她以五音口琴獨奏了由周進識所作的《幸福鳥》與《春繞牛車水》。兩首曲子在她那深厚功力的演奏下實讓觀眾們都聽出了耳油。 我個人非常喜歡《春繞牛車水》。牛車水與新加坡的華人有著密切的關係，它是新加坡的“唐人街”。當我閉目傾聽的時候，彷彿見到了我小時候所見的牛車水在春節時分的熱鬧景象，還有幼時牽扯爸媽的手逛夜市，眷戀小舞獅頭娃娃的我。曲畢，全場給予熱烈的掌聲，我也方從那舊時的記憶回過神來。
十五個項目到尾聲時分已經是十點半了，看得出母親相當疲累，數度閉目養神。曲終人散，我牽著母親的手，著原路散步回到大馬路，搭三個站的公車返家。母親雖然疲累，卻難掩一臉的興奮與滿足。口琴在母親年輕時是非常流行的樂器。她興奮地說她要好好地練習，或許可以在樂鄰社為那些孤獨的老人們帶來一些歡樂。這次的音樂會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音樂上的滿足，更重要的，是它為我和母親添加了一頁美麗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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