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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尸，祖先蹲坐的形象

琺瑯彩瓷黃地花卉開光嬰戲瓶，

高16.1公分，口徑3.4公分，足徑4.5公分，

清乾隆，西元1736-1795年。

 

中國古代有一種習慣，有以年幼晚輩蹲坐在上位，象徵祖先而接受子孫的拜祭。這位象徵性的祖先稱為尸。《儀禮》有多篇章述及迎尸的事，其原因，註解說，「尸，主也。孝子之祭，不見親之形象，心無所繫，立尸而主意焉」。甲骨文的尸字作一個人蹲坐的姿勢（），意義是夷族。因為中國古代在室內採跪坐的方式，蹲踞是東方夷人的坐姿。《論語．憲問》有原壤夷俟。即原壤以蹲踞的姿勢等候孔子，這是不禮貌的行為，所以孔子很不高興。為什麼祖先要以異族的行為去表達呢？這應該與中國人對死亡的定義有關係。

現在我們以沒有呼吸或腦死為死亡的定義。但是《漢書．南粵列傳》，南粵王說了這麼一段話：「老夫身定百邑之地，東西南北數千萬里，帶甲百萬有餘，然北面而臣事漢，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處粵四十九年，于今抱孫焉。然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鍾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漢也。今陛下幸哀憐，復故號，通使漢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號不敢為帝矣！」表明人要等到肉身腐爛成白骨的階段才算死。在這個階段之前，即活著的時候，不敢再稱帝號而與漢朝抗衡。

起碼從六千多年前的仰韶文化起，就行所謂的二次葬。那是將屍體埋在土中若干年後，等屍體完全腐化成白骨，然後整理屍骨再埋葬一次，故名之為二次葬。因要把腐肉清除，故也稱為洗骨葬。人死後身體很快就僵硬，但等到化成白骨時，就有可能將骨頭安排成蹲坐的樣子以減輕體積，以便放進陶罐中再次埋葬。從上文引用的南粵列傳，這時候才算真正的死。由於蹲坐也是屈肢(二次)葬的姿勢，有可能以這樣的姿勢去代表祖先的神靈。它表示人生道路的真正結束，即死亡的儀式才真正完成，真正成為神靈。否則的話，為什麼要以異族的蹲坐去代表祖先的形象呢！

古代於父母死亡時要為之守三年之喪期。孔子以為子女出生後要接受父母三年的擁抱或背負，故要以同樣的時間報答父母。觀察時下一般撫育子女的經驗，大致一歲多就任由孩子們在地面自由行動了，所以這種解釋可能不得其實。很可能於舉行二次葬之後喪事才算完畢，才能視之為祖先而祭拜之。（有父母親堅持土葬，就是為了繼續護祐子女。）

屍體化成白骨的時間，如果暴露於空氣，肉體很快就被分解掉，要埋葬在地下才能保持較長的時間。但所需要的時間，依埋葬的方式，棺材的材料，以及土地性質的條件，差別非常大。古時在華北，如果有葬具，其期間可能一般為三年。所以屈原的《天問》有「鴟龜曳銜，鮌河聽焉？順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註解說鮌雖長絕於羽山，何以經過三年而其屍體猶不腐化？明白表達腐化為白骨的時間一般為三年。可以想像，要等到化成白骨的三年，喪事才算完成。後世不詳其由來，才解釋為三年不離父母之懷。離父母之懷的時間是有彈性的，但等待屍體化成白骨的時間確有其物理的必然性，因此比較可能是三年之喪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