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 Neighbors
by
daw the minstrel
6. Comings and Goings
~~~~~~~~~~~~~~~~~~~~~~~~~~~~~~~~~~~~~~~~~~~~~~~~~~~~~~~~~~~~~~~~~~~~~
作者注：愛隆預見埃希鐸的後代會在第三紀元接近尾聲時立下曠世功勳的這道論據，係遵循精靈寶鑚的「魔戒與第三紀元」章中所述。
*******
第六章 人來人往 Comings and Goings
埃里安輕輕拍了拍愛馬的頸子，於是這馬兒愉快地跺了跺馬蹄、並且用力噴了一下鼻子。「你好像急著要出門去呵！」埃里安笑著說，「老實說啊，梅爾達，我也是一樣啊！」一等醫師允許他能夠靠自己的雙腿行走之後，埃里安就經常將馬兒騎出去運動的，但是梅爾達早已經花了比慣常多得多的時間被關在馬廄裡了，正像埃里安一樣，他覺得自己就要悶壞了呢！當埃里安胳臂上隨意搭拉著一個行囊、出現在他的眼前那一刻起，他就興味盎然地豎起馬耳朵關注著。
「而這究竟，容許在下發問，是怎麼一回事兒嗄？」在他的背後傳來一聲至感莫名奇妙的一句天問。
一聽到這個聲音，埃里安嘻嘻一笑，轉過身來面對這個，一襲遠行勁裝打扮、滿臉慍怒神情、逼近他跟前巍然屹立的精靈長輩。「在下這廂有禮了！默塔諾珥！」
他的監護人不領情地用力噴了一下鼻子，這聲音聽起來與梅爾達可還真像啊！「內人還指望我在晚上出門執行禁衛軍巡邏勤務之前，能夠陪她吃吃晚餐調劑調劑哪！」
「這個任務會比禁衛軍巡邏好得多哦！」埃里安興高采烈地對他說，「我們要去剿滅四天前襲擊伊斯加巡邏隊的那支魔軍喲！」
默塔諾珥雙眼熠熠閃光，「誰是我們？就你跟我？我不相信伊希爾登會允准這種蠢事！」
「我們會跟您們一起作伴兒的！」一個新的聲音揚起，於是埃里安把頭一扭，只見伊萊丹和伊羅何從這座馬廄的另外一端趨近而來，那個地方是專門用來照料瑟蘭迪爾的貴賓的坐騎之處。「此外我們要請求這個區域的伊斯加士兵跟我們攜手合作。」伊萊丹滔滔不絕地說著。
黙塔諾珥稍微瞇起了眼眸，打量著面前這一對雙胞胎，看一看這個、再瞧一瞧那位，「我在訓練場已經見過閣下二位了。」如此開口，語調帶點兒生硬。他躬身施了一禮，然後自我介紹，「默塔諾珥。敝人是這傢伙的監護人。」輕慢地拿腦袋朝埃里安偏了偏，而被揶揄的那一個則淘氣地嘻皮笑臉以應，不在意地翻起眼皮去盯著屋頂大樑。
「我是伊萊丹，這是伊羅何。」孿生兄弟雙雙低眉致意，「我們被指示了能夠期待您的大力相助，至於在今天這麼晚的時間還把您帶離家門，實在至感歉意，但是我們一時半刻也不想浪費，免得給我們的獵物有更多的時間好逃之夭夭呢！」
這些陳述讓埃里安的笑意更深了。儘管這對雙胞胎非常明顯地對事情發展的走向極為不滿，但是伊希爾登就是如假包換地「指示」了他們，叫他們非得等到默塔諾珥才能離開。根據伊希爾登在瑟蘭迪爾的辦公室裡那場會議的時間長度來判斷，埃里安懷疑，他們的父親根本就不贊成這個任務，即使是有默塔諾珥與他們同行亦然。任憑伊希爾登都已經指派他為這個任務的隊長...來展現伊希爾登對他的全然信任，再加上這一對孿生兄弟展示過的那些精湛武藝作為後盾，埃里安也清楚得很，如果沒有他的監護人一雙眼睛在他身後緊迫盯人的話，他也永遠不被容許去執行這個除魔行動的。
默塔諾珥以評鑑的目光打量伊萊丹，「任務是由您全權指揮的嗎？閣下？」
「不是，」埃里安終於出言打岔，「是由我指揮。」
默塔諾珥轉過身來瞅他，高高地揚起一道眉毛，緊接著嘆了一口氣，「一如以往，在下期待能為您效勞，隊長。」
聞言埃里安差點兒沒笑出聲來！他心底再清楚不過的了，默塔諾珥這一番話，是說給雙胞胎聽的，而不是他。「走了囉？」他領著愛馬走向敞開的馬廄大門，其餘的夥伴全都緊隨在他的身後。當他走進秋高氣爽的午後晴陽裡時，一眼瞧見了先時遍尋不着的那個傢伙，「稍候一下！」他向同伴們拋下這句話，舉步便往萊格拉斯與他的黨眾聚集之處跑了過去，那些小腦袋全都湊在一起七嘴八舌談得好不熱烈。
「萊格拉斯！」在相隔幾呎遙處，他出聲一喊，唬得三個小傢伙全嚇了一大跳，紛紛轉過頭瞪眼瞧著他，而那每一張小臉上全都寫滿了警惕的符號。他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假如你們三個是在搞什麼陰謀，就必需學著裝得酷一點才行哦！」他忍不住大笑著說。
「我們沒有在搞什麼陰謀啊！」萊格拉斯反駁。
埃里安咧嘴一笑，「你說了算！小鬼！」他非常清楚最好不要在萊格拉斯的同伴面前摟抱他，所以就改以揉亂他的頭髮來讓自己開心，「哥哥專程來和你辭行的，我要離開個幾天喔！」
「你要去哪裡？」
「去幫伊希爾登出一個特別的任務。」埃里安坦白說道，萊格拉斯聽了微微蹙起了眉頭。「別擔心啦！」埃里安立刻向他提出保證，「在你還沒注意到的時候，我就回來了喲！」
「小心啊！」萊格拉斯也只能如此吩咐，但那緊皺著的雙眉卻舒展不開。
「我承諾我會的啦！」埃里安開口安慰他，但他發現自己這句話，卻是說得無比真心。萬一他出了什麼事情，萊格拉斯將會怎樣地傷痛欲絕啊！這個想法已經不只一次讓他在緊要關頭時懸崖勒馬了。他轉身走回默塔諾珥與雙生兄弟佇候之處，「我家小弟。」他笑著向雙胞胎說明，同時輕巧翻上馬背，催馬向前作風馳電掣，在當天盡極限地趕路，盤算著翌晨，他們能夠找到那些留下來尋找失落遺骸的伊斯加士兵。
當埃里安匆忙地轉身、疾步走回那群正在等待他的戰士、飛身上馬、然後在馬蹄聲中奔馳而去，萊格拉斯只是愣愣地站著不動，呆呆地看到出了神。心中只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絲絲煩憂，這一次他哥哥究竟要上哪兒去呢？心裡好不納悶。埃里安對於出勤向來意興闌珊，他不曾表現得如此地滿腔熱血，除非是他正要做的是什麼冒險犯難的事。
「萊格拉斯！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忒爾貢這句話的語調表露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試著喚回萊格拉斯的注意了。
埃里安的身影剛好在樹林裡消失之際，萊格拉斯才好不容易把他的視線從哥哥身上拉回，「你剛剛說什麼？」
「我們必須供應他食物。」忒爾貢說，「我可以趁我母親不注意的時候拿一些，但是並不夠，明天早晨，你可以帶一些到我們的劍技課來嗎？」
「大概可以吧。」萊格拉斯口裡答應著，費勁兒把心思拉回手邊正在處理的事上來。他還不確定自己要怎樣個做法，不過皇宮裡食客眾多，食物總是取用不盡的。
「我不認為我有辦法從家裡拿到食物，」安納兒開口，他的聲音顯得不勝煩腦的樣子，「而戶外採集也有困難，除非我能夠悄悄溜進森林裡去一下。」萊格拉斯也覺得安納兒說得大約不假，他的媽媽總是對他的飲食採取緊迫盯人的方式，連萊格拉斯也同樣難逃法眼呢，當他在那邊作客的時候。
「忒爾貢和我做得來的！」萊格拉斯向他保證著說，把兩隻大拇指插進背包的肩帶下，「我現在大概該走了。希望今天晚上一切進行順利，忒爾貢。」忒爾貢點點頭並與安納兒雙雙舉步往通向他們家門的小路繼續走下去，而萊格拉斯則身子一轉，一步步向皇宮挺進。
在他剛剛穿越宮殿大門那當兒，正巧遇見他的父親也從前廳橫穿過去，而且叫萊格拉斯喜出望外的是，父親的身旁跟著一位長著鬍子的人兒，而這個人除了是米斯蘭達之外可還會是誰呢！野營行程的快樂開心、加上發現一個人類男孩的興奮刺激，這些應接不暇的感受讓萊格拉斯都把米斯蘭達來訪的這件事兒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瑟蘭迪爾一見到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歡迎歸來，iôn-nín！」伸手把萊格拉斯拉進懷裡緊緊地擁抱起來，「旅程愉快嗎？」
「嗯！我們看到好多熊印子呢！」萊格拉斯暗自決定了，最好是避免把這個遊程描述得過於仔細，免得洩漏天機。對他的父親隱瞞有關羅達的消息，一種罪惡感在他的心頭油然而生，然而只要是萊格拉斯正在隱瞞什麼事兒時，瑟蘭迪爾總有神奇的魔力窺見端倪的啊！「Mae govannen！」萊格拉斯極有教養地向訪客行禮致意。
瑟蘭迪爾綻露笑容，「啊，對啦！這可不是你與我們的貴賓初次相見哦！不過你大概不記得你們上一次的見面了。米斯蘭達，這是你惦記的萊格拉斯。」
米斯蘭達點頭致意，「Mae govannen，萊格拉斯。」
「萊格拉斯，」瑟蘭迪爾說，「你一定很高興聽到米斯蘭達今天要私下和你、我、以及伊希爾登共進晚餐吧！」
話語中所缺席的名字令萊格拉斯立刻想起馬廄那一幕，「埃里安上哪兒去了？」
「他和愛隆的兒子們一起去會見幾個伊斯加的人類去啦！」瑟蘭迪爾輕快地作答，「去梳洗一下，然後到起居室來加入米斯蘭達和爸爸喲！」
萊格拉斯向來清楚父親總對他凡事多所隱瞞，不過他很少會如實表現出來。他柔順地僅遵父命去為晚餐將自己打理妥當，然後走進皇家起居室，入眼見到父親和米斯蘭達雙雙正傍著溫暖的爐火，擎著酒杯對坐而飲。
「來坐著吧，孩子！」瑟蘭迪爾開口相邀，在一個杯內斟上少許酒汁、注入大量清水，然後萊格拉斯欣然捧著這杯飲料，坐進米斯蘭達身旁的一只矮凳裡去。這位老巫師身上有一股奇異的煙味兒，這股味道頓時喚醒萊格拉斯的一些矇矓記憶，回憶中他就躺在御花園柔軟如毯的芳草裡，看著輕煙裊裊地浮上天際。他那時把自己一隻小手兒給放在父親的腳上呢！這段記憶突然襲上心房。他就那樣來來回回地撫摸著那隻鞋子，那精巧雅緻的鞋面在他的手指下，摸起來感覺多麼細膩柔滑啊！
米斯蘭達對他慈祥地笑了，而他發現自己無法不去看老人臉上那些猖狂的灰色長髥隨著嘴唇翕動而跟著顫動的樣子，「我知道你喜歡聽有關遙遠地方的故事吧！」米斯蘭達如此說道，於是萊格拉斯羞赧地點了點頭。在他的家庭教師讓他讀一些講述著阿爾達遠城異域的讀物時，他最喜歡的課程才在近日於焉展開哩！
「您打從伊姆拉崔來的嗎？」他熱切發問，考慮到米斯蘭達是由愛隆的兒子們陪同而來的這個事實，這樣問法大概是錯不了的吧！
「是啊！」米斯蘭達一邊回答，卻一邊莫名其妙地把眼神掠去與瑟蘭迪爾的輕輕一碰，而讓萊格拉斯大惑難解的是，瑟蘭迪爾竟被這道問題給震得神情剎那僵住，一時木然。談論伊姆拉崔有什麼不對嗎？
「它是什麼樣的呢？」困惑迷亂終究不敵那顆強烈的好奇心，萊格拉斯開口一問，「您見過葛羅芬戴爾和愛隆領主嗎？」他已經從他課堂上的書籍裡，把這些傳奇的人物認識得幾乎能夠如數家珍了！
「伊姆拉崔美若仙境，」米斯蘭達娓娓述說，「而且是這些歲月裡一個無可比擬的詳寧之地，它處處充盈著瀑布的鳴響、被悅耳的歌聲所迴繞呢！」他望著萊格拉斯微微一笑，「至今我回想起來，你的父親在伊姆拉崔駐留的那幾天簡直思鄉情切，滿心牽掛的就是這裡的大森林呢，而我猜想你很可能也和你父親的感受差不多吧！但是那些需要醫療的人卻在半精靈愛隆的寓所裡，找到了那種葉落歸根的歸屬感，如果說在大洋之東有何他鄉可比做故鄉，無疑就是伊姆拉崔了！」在這場敘述到了結尾之處，卻有一片戚然之色悄悄掠過老人的臉龐，不過它幾乎在引起萊格拉斯注意之前就倏然消逝了，以致於這孩子並不能確定他真看到了什麼陰霾黯影。
房門旋而開啟，伊希爾登跨進起居室來，「晚安！」他開口向在場的全體致意，然後為自己斟了一杯美酒，在瑟蘭迪爾的應允之下落了座，「從伊斯加來的消息說，木筏攻擊兇手的緝查工作，他們至今仍然毫無進展。」
瑟蘭迪爾聞言輕慢地點一下頭，「那不足為奇。伊斯加豺狼橫道、滿街為貉，區區賊鼠隱於其間臭氣相投，狼鼠一窩根本就難以辨別。我偶爾不免懷疑，那地方到底還有沒有所謂『好』人這個物種存留下來呢！」
「人類確實詭譎難測，」伊希爾登工於心計地同意，「但是他們過去曾經是我們的盟友，而我深信我們仍能再度並肩禦敵。」
「我所抱持的疑慮並不在於我們能否敵愾同仇，」瑟蘭迪爾厲聲道，「我只問與人類結盟是否會讓我們付出昂貴代價而已！」
聽得如此，萊格拉斯那一雙瞧著伊希爾登的大眼睛，忙不迭轉過去瞄瞄瑟蘭迪爾，再滴溜回來，賊眼兮兮、心下狐疑。他們說話的語調裡有些什麼東西悄悄兒地無疾而終了！如果在這裡的這一位是埃里安而不是伊希爾登的話，萊格拉斯就會認定他本來是在和瑟蘭迪爾吵架、但故意要在他的面前假裝沒那回事兒的了。可是伊希爾登和瑟蘭迪爾不曾吵過架啊！萊格拉斯對於眼前的詭異局勢感到渾不可解。
瑟蘭迪爾把他的美酒深飲一口，「我可瞧不出人類希罕我們的援助呢！」他追加一句。
「然而，」米斯蘭達慈祥和善說道，「愛隆卻已經預見了埃西鐸的一個子嗣將會在這個紀元最後聖戰裡，扮演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呢！」
瑟蘭迪爾盯住他，「從前我倒不曾聽過這種論點。」
米斯蘭達笑得莫測高深，「卻頗值得參酌玩味，難道您不認為？」
門上傳來扣擊聲，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僕役。瑟蘭迪爾見狀站起身來，「看來我們的晚餐已經就緒啦！來吧，萊格拉斯說他在這次旅程裡看到熊印子了，或許他會跟我們多說一些兒呢！」
當他的父親站起來的時候，萊格拉斯早先就端立相迎了，聞言他連忙裝出一副躍躍欲報他的野營之旅的樣子來。他只需謹慎以對、見招拆招便行的，他悶悶作想。他的父親才剛剛問過，是否幫助人類要付出昂貴代價呢，而當萊格拉斯考慮著要幫助羅達時，由不得他不承認，那確是一個好問題啊！但是，他又何忍把這個父母雙亡的孤伶小兵拒於門外呢？瑟蘭迪爾的手臂忽地攬上他的肩頭，儘管他已經大得不應該在公開的場合摟摟抱抱了，卻只是稍微凜了凜，並沒有抽身退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就與你在這裡分手囉！」伊希爾登嘴裡如此說著，注意力顯然已經被唐杜義姊姊那苗條纖細的倩影給勾走了，這個姊姊向唐杜義揮過了手、然後往通向她家的小路走了去。根本就沒等人家回答，他就這麼急匆匆地走掉了，留下一個憤怒難平的萊格拉斯。這早上，伊希爾登出門的時間碰巧與萊格拉斯相同，順理成章地就陪著他一起走去訓練場。萊格拉斯好怕哥哥就要問他，他提那一小袋蘋果是怎麼回事兒，那他就必須去準備一個關於和他的朋友們下課後的分享的堪稱「非謊言」來回答。所幸伊希爾登似乎心思全在別的地方，而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小袋。
萊格拉斯跑過去忒爾貢站著的地方，那傢伙正一邊懶懶散散地揮著他的練習劍，一邊看著嘉列拉斯和安納兒從劍架上在選取他們的劍。「進行得怎樣？」萊格拉斯在自己的渴念所容允的程度之內，儘量壓低了嗓音問道。
「他在亞密拉斯的小屋裡。今天早晨我帶了一些麵包給他了。」忒爾貢的眼睛閃耀著興奮的光芒，他可投入得很呢！
「我帶了幾個蘋果。」萊格拉斯把小袋仔細地藏進離他們經常聚集之處相距不遠的那棵橡樹樹根盤結成的小穴裡。
「我們一下了課就要去看他。」忒爾貢匆匆忙忙丟下這句話，這時安納兒已經往他們走了過來，其後緊緊跟著一個嘉列拉斯。
「你們聽到半獸人幾天之前攻擊人類士兵的這個消息了沒？」嘉列拉斯開問，他一雙眼睛為了自己所要傳述的這個消息而興奮得閃閃發光，「我哥哥跟我說，半獸人突襲他們。我哥哥在東境巡衛隊，他昨晚回家休假。」
這則半獸人的報導讓萊格拉斯的胃覺得好不舒服，「有人受傷嗎？」
「有一些人類陣亡了，」嘉列拉斯說，「但是我們的戰士全都毫髮無傷。我哥哥說人類一定就是輕忽散漫才落到這樣的下場的！」
萊格拉斯發現他頗希望嘉列拉斯的哥哥所說的確實就是實情。伊希爾登的戰士的確都不曾因為輕忽散漫而讓半獸人突襲得逞的！劍技師傅的到臨打斷了他的一片憂思。
「去拿一把劍啊，萊格拉斯！」劍技師傅趨近而來，一邊喊道，「要暖身了！」萊格拉斯聞聲飛快地盡力尋了一支他所喜歡的那種協調感的練習劍，然後插進隊伍裡忒爾貢與安納兒的中間，準備好他們每次課程開始時都要做的步法操練。他擎起劍、雙膝微屈，重心壓在腳跟，右腳置於左腳前方，做出標準防衛動作。劍技師傅順著隊伍走下來，詳細檢查他們的姿勢。他以自己的腳輕推萊格拉斯的左腳，把它的角度往外再打開些兒，然後挪到旁邊並且發令，「前進重複！」
與其他的學員們排列成隊的萊格拉斯，將他的右腳移步跨進，再拉回與左腳保持距離，然後重複這相同的動作。
「橫跨向左！」師傅發令，「橫跨向右！」萊格拉斯在泥地上靈敏地隨著口令跳曳著步伐。
「後退！」這時候師傅的發令一聲緊似一聲了，「移動向前！移動向後！」
萊格拉斯機械式地移動左腳往後一踩，右腳隨著一拖，舉著練習劍擺好了封鎖假想敵對他任意出擊的架勢；退後、旋又前進，換腳重複。
「跳躍前進！」
他左腳稍稍向前一點、輕輕一躍，迅速地換腳，屈膝落地。
「防禦動作！」大師發令，因此萊格拉斯左腳往後一收，就防禦姿勢。他望著劍技師傅，身體靜止不動，等待師傅的指正。
大師點點頭，「注意兩隻腳在橫跨的時候不要交叉了，唐杜義，做給我看！」唐杜義拽著腳步或左或右地移動著，他的小臉因為專注而獰成一團。師傅再度點頭，然後開始為這套他們正在演練的劍術招式下達方向指令。
ㄧ般來說，萊格拉斯挺喜歡劍技訓練的，尤其是課程最後這部份的攻防對練，但是今天他的心思老是馳往躲藏在這附近的一個男孩身上，這實在令他很難專心練習。師傅將他與以森荻爾配成一組，以森荻爾個頭不高，但是動作快得不得了，他發現自己被打得連連敗退，並且臨到下課的前一刻還因為粗心大意而被數落了一頓。
終於鬆下一口氣了，他把練習劍迅速地放進劍架，急急跑去拿到那一袋蘋果，並東張西望地尋找忒爾貢和安納兒的蹤影。這三個人只默默地互望了一眼，心照不宣，提起腳跟便朝向忒爾貢家匆匆走去，離開訓練場都還不到一百呎就等不及地拔足奔跑起來。
忒爾貢領著他們繞到屋後，穿過一小叢樹木，就到了隔壁人家。他在後門輕輕敲了兩下之後，將門推開，一逕走入那條通往屋內的黑漆漆的走廊。「是我們啦！羅達！」一邊高聲喊著，一邊疾步穿往左邊第一座門口，原來那是一間臥房。百葉窗並沒有拉開，但就算僅僅藉著從窗隙透進的微弱光線，萊格拉斯也能夠看到屋內還留著一張狹窄的床、以及一座小小的櫃子，不過床上的毛毯遮罩全早就被剝除一空了。他猜測當這小屋的主人離家遠颺那時，就把這些物品全轉贈給鄰居們了。
臥房裡還有的就是羅達了，正緊張地站在床邊，手裡握著弓，一支制式訓練用箭矢就扣在弦上。看到是他們來了，他放低了弓，臉上那些緊繃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下來。這四個小男孩兒，就那樣面面相覷，呆站了好半晌，「我給你帶來一些蘋果。」萊格拉斯開口，提出他的小袋。
羅達略略一愣，隨即將他的弓靠在牆上去與他的箭筒和全部家當並排而列，然後一把搶過袋子，「謝謝！」從含了滿口蘋果的嘴裡模糊地咕噥道謝。
萊格拉斯着迷地看著這個男孩狼吞虎嚥地掃蕩這些水果，安納兒也驚訝得目瞪口呆，不過忒爾貢倒是對於自己前個夜裡的營救安置任務已經圓滿達成，顯然有著幾分安然自得，輕鬆地盤著腿兒一骨碌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頓然回神，領悟到自己就那樣盯著人家的失態，萊格拉斯趕忙去忒爾貢身旁坐下，緊接著安納兒也加入了他們的靜坐行列。手裡拿著最後一個蘋果的羅達，在床沿兒上坐下，視線橫掃眼前一溜兒的三個觀眾。
「你真的是一個戰士嗎？」忒爾貢陡地開口一問，但這唐突的問題令羅達一陣畏縮的那副模樣，令萊格拉斯不覺一凜，緊緊咬住下唇。就跟忒爾貢一樣，萊格拉斯也很想把關於昨天羅達告訴他們的事情再多了解一些，但是這個男孩對於談論把他逼進森林裡去躲藏的不知什麼事情，在萊格拉斯眼中看來，那顯然是令他異常驚懼不安的，儘管對忒爾貢來說似乎不當一回事兒。
「我是一個扈從。」羅達帶著點兒僵硬的語氣，回答，「我以前是一個扈從。」他修正。
「你曾經上過戰場嗎？」忒爾貢渴切地，打破沙鍋問到底。
羅達舔了舔雙唇，「通常扈從是不上戰場的。我們照料戰馬、養護兵器，打掃衛生、以及包辦差不多像那一類的雜事。」
「所以你還不曾上過戰場囉？」忒爾貢的語音裡顯示出無盡的失望。
這一霎，羅達瞪著眼睛呆望著他，緊接著，出人意料地，他雙臂緊緊環住自己、彎下腰，在地板上大吐特吐了起來。事出突然一時驚懼，萊格拉斯、安納兒、以及忒爾貢全都匆匆跳了起來、忙忙閃開了去。「對不起！」羅達喘著氣，一語未畢，又一陣做噁，接下來又來上一遍。到了最後，他噗通一聲重重地往後靠在床後頭的牆上，一邊喘著氣兒、一邊抹淚揩臉。那兩頰上一片濡濕盡是淚痕，萊格拉斯非常能夠理解，於是尷尬地偏過臉不去看。
「我們必須把它清乾淨！」他說。過去他曾經把他的父親給惹到怒不可抑的程度，而必須在醫務室服一個月的勞役來贖罪，在那兒他早已經練就了清理嘔吐穢物的絕頂神功。
「我去弄些水來！」忒爾貢匆匆拋下這句話，奔出房外。安納兒繞過這亂七八糟的一灘去坐在床沿兒上男孩身旁，輕輕拍著他的手安慰他。萊格拉斯穿過大廳到廚房去，找到了拖把，然後回到房裡等待忒爾貢歸來。房中無人開口一片闃寂，在尷尬又沉悶的氣氛中三人苦苦捱著時間，然後終於聽到後門打開又關上、忒爾貢吃力地提著一桶水進來的聲響。萊格拉斯二話不說，著手做起清理地板的討厭工作來，忒爾貢則走向床邊去，掏出一個水囊，「你想要喝點兒水嗎？」問道。
羅達睜開雙眼，深深吸氣，然後坐起身來，喝了一小口水。
「忒爾貢！」一個細細稚嫩的童音在外面響起，「忒爾貢，你在裡面嗎？」有人在咯咯地弄著門栓，但似乎沒辦法抓牢它。
「是阿曼德！」忒爾貢哀嘆一聲，「我們得把他弄走！」聞聲萊格拉斯與安納兒互望了一眼，他們兩個都太清楚了，忒爾貢這會兒說的絕對是至理名言啊，如果他們不立即把這個小寶貝遠遠地帶離這座小屋，阿曼德可有本事在最短的時間裡惹來最大的沒必要的注意的！
安納兒從床邊一步跳開，「我們放了學就回來！」他向羅達保證，「也許那時你就會舒服一點兒了！」男孩點點頭，躺到床上去，面朝裡側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對萊格拉斯來說，那副樣子看起來好像他並不期望自己會很快好起來似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六章結束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