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草堂 :寫作是志業但不是職業，退休則是另個歷程的起點。北北人已退休十餘年，可是禿筆永遠不退休， 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剎那! 本台只有耕耘不問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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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屋記事』

　　退休後的某日，我與親回老家探望親戚。因為長久的疏離，甫一見面感到分長生疏。經過一段時間之融入，這才慢慢的將那股疏離感驅除。趁著午餐前的空檔，我帶老妻前去參觀鄉下之古屋。故鄉的那座古屋，是座用泥磚堆砌的典型四合院建築，矗立在鄉道的盡頭已近半個世紀之歲月。由於年久失修的關係，昔日白壁紅瓦之光彩盡失。就連光亮潔白的照牆，如今都已黃跡斑斑不堪瞧眼。

　　整座大屋浸浴在夕陽下，卻是顯得那麼的老態龍鍾，暮氣沉沉。古屋前之客廳面前有塊曬穀場，牆腳堆放著農具犁耙碌碡，和清潔用具掃帚畚箕。外表蒙著一層白灰，斑駁中透著一股陳舊的味道。牆壁薄薄一層塗抹於表面之石灰，經不起歲月之摧殘，此時外觀龜裂成塊，東一塊西一塊的非常礙眼。曬穀場的末端空地上，還有成堆的垃圾與雞屎無人整理。

　　屋左空地上有棵大人合抱粗的玉蘭花樹，長得婷婷華蔭綠意照眼，微風輕拂搖映葳蕤。此時正值花季，群蕊競吐香氣飄送。引來頑童大群利用竹夾子，絞摘其花朵。記得我常將那採得之玉蘭花朵，藏入鉛筆盒內帶去學校炫耀。某次趁著老師寫黑板的空檔，我又在課堂上拿出來炫耀，一不小心被老師逮個正著。老師罰我蛙跳繞教室十圈，跳完十圈我的雙腿似鐵無法動彈。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時刻，還得勞動兩位同學攙扶我回家。儘管如此，我的童心仍然樂此不疲，因而常使老師大傷腦筋。幸好老師仁慈，未將我的頑皮告知父母，讓我省下不少嚴厲的待遇。而距離古屋不遠處，四周是一大片稻田，坵坵阡陌整齊活似棋盤。田裡剛剛割過早稻，留下稻頭傷人腳踝。因此這段時日，很少孩童下田玩耍。

　　夜幕低垂田裡非常熱鬧，青蛙聚在一起開演唱晚會。先由稀疏的蛙鳴揭開序幕。一隻兩隻帶頭起音，接著數隻嘓嘓跟著唱合。然後四個角落傾聲合奏，嘓嘓呱呱一片天籟。夜色越深叫得越是起勁，直至天明仍舊不衰。古屋主人姓賴，專營山產發跡之後舉家移居都市。留下這厝古屋家人很少回來，每年只有清明祭祖才見人跡。除此之外，大概子女婚嫁或是添丁才有族人回來點香燒金紙。

　　古屋一年裡熱鬧幾天過後，平日便由阿旺伯代為打理。阿旺伯只是個同姓的外人，他對賴氏祖先神牌的敬茶點香，從來不敢有所懈怠。反是賴氏各房支脈，每月寄些錢來就以為很了不起之事。阿旺伯年過花甲，緘默寡言，在此寄居卅餘年。聽說：他的女友是被日本人凌辱致死，難怪談到日本的人事物他都恨之入骨。後來他找到那位欺負女友的日本人，二話不說，手起刀落便將那傢伙了結。

　　他因殺人而被捕入獄，直至台灣光復才被釋放出來。他在獄中他受盡折磨，至今雙腿胸背都留有深刻痕跡。傳言這厝古屋係景山表哥的傑作，從打地基至上樑，乃至粉刷到完工全由他一手包辦。他是故鄉唯一的土木工程師，故鄉許多大的建物都是出自其手，技術一流又善設計，可惜他只能稱雄於鄉下罷啦。年輕時的表哥胸懷大志，一心想要往都市裡發展。

　　然而，因他需承祧家中之香火，以致他鬱鬱終日無法伸展大志而終老於家鄉。這一日他看到我已退休回家探望他，於是堅持留我盤桓數日才肯放我北返。就在表哥盛情挽留之下，我只好在老家多窩了幾天。而這留住的幾天裏，因無去處反讓我窩出了燥火，所以我才藉機帶妻前去看看老屋。而這次的參觀，總算讓我的回憶趕走了鬱悶，此刻之心情感覺舒暢許多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