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何﹖要如何﹖
我最常想起我的好友O充滿江湖氣勢的一句話‚「隨便啦﹗」‚雖然她一直追求著優雅‚但我最喜歡她這種氣勢了。
該成為像我們此等天生多愁善感優柔寡斷龜毛人物的座右銘。
每當我的心裡有糾結時‚我都會想起這句話‚而糾結就會像潤髮乳一樣‚讓毛躁的髮絲變得柔順、絲絲動人。這句話這幾年在我的工作上最受用‚每一次我陷入了自找麻煩的漩渦時‚「隨便啦」馬上就可以打通我的任督二脈‚而且工作成果和效率馬上就變得出奇地好。
每次完成了工作之後‚檢視一遍‚都會忍不住讚美自己是天才啊﹗
兩罐台啤之後的效率最佳‚什麼靈感都會蜂湧而至‚停不下手。
雖然我一直追求在咖啡廳正經八百彈跳手指的境界‚但是真不容易。
我很能理解總是在抱怨的朋友說的是什麼話‚因為我自己差不多就是這種人。「他怎麼可以這樣﹖」、「他可以更怎麼樣‚這樣還不夠…」、「他只是敷衍我‚根本沒有心。」、「他應該更符合道德標準…‚不能這樣就算了。」。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輕易接受「隨便啦」這三個字‚所以我總是很保守地說‚他們錯了‚但是值得原諒啊。
以前自己聽到的話就比較殘忍‚像是﹕你是刑事組的﹖檢察官喔﹖不然把他們抓去槍斃啊﹗跟你在一起真辛苦‚根本像是在作牢。
而我回頭看看過去‚反倒覺得坐牢的是自己‚難怪有人曾經對我大聲疾呼﹕放過你自己好嗎﹖
有一天我把一疊信封箱‚沒想到還是遺漏了一張某年聖誕節從某個朋友寄來的卡片。
是安東‧德‧聖艾修伯里的小王子‚正版卡片‚非常精美。
小王子和玫瑰花‚多麼美麗的故事﹗所以收到這卡片的人應該要非常高興吧﹖那表示他和寄卡片的人之間‚有像小王子和玫瑰花那樣難分難捨的情誼。(這隱喻想起來真要命‚因為我恐怕是那個小王子‚並不是玫瑰花~~~)
如果是自己心愛的人寄出的‚那更是要三天三夜不要睡覺了。
可是只因為當時寄信人不小心說出了一句話‚讓我完全沒有以上情緒。
他只是說﹕「知道妳最喜歡「小王子」了。所以特地選這張卡片給你。」
當下我的臉是黑掉的。
雖然我從十三歲就開始作為一個文藝美少女沒有錯‚可是一直到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文藝老少女這段期間‚世界經典作品真的沒有讀過多少部。
也不丟臉地承認‚我沒好好讀完過「小王子」這部世界經典。更不丟臉地承認‚小王子和玫瑰花之間的感情‚當年我沒興趣‚因為不是小王子和小公主。
所以說我最喜歡「小王子」‚真是天大的錯誤‚更何況還是來自於我最在乎的人。
我沒有說‚但是悶氣生很久。
媽的‚不知道記到哪一個女人的事情去了。
多年之後再度看到這張不小心沒被封箱的卡片‚我的內心感觸很深。如果當年面對自己那種崔毛球雌的情緒‚可以懂得「隨便啦」一笑置之‚那麼這張卡片留下來的‚應該會是美好的回憶‚而不是怨念很深的記憶了。
也許對方當年說的那句話‚只是為了想化解突然地表達情感的尷尬局面‚如果我能這麼想‚就愉快多了。
我們總是對那些試圖善待自己的人抱怨連連‚卻忘記了有更多對我們滿不在乎的人、惡意對待我們的人。相較於後者那些爛人‚我們可以和那些偶爾犯錯卻總是試圖對我們好的人作朋友‚是多麼幸運的事情啊﹗
難道不是嗎﹖這世界上誰有責任一定要對誰好﹖還不都是為了一份感情。
有時候問問自己幾個問題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兩條路﹕這麼爛‚絕交﹔很好‚繼續交往。那麼偶爾犯錯又沒有很爛的人‚心裡有沒有他的位置可以坐﹖如果沒有‚踢出界﹔如果有‚讓他留下來。決定讓他留下來‚就不用抱怨了‚那是很浪費力氣的事情。
外面的世界還有一大票敵人等著你打仗‚何必浪費心思去計較一個‚已經確定是「自己人」的人呢﹖
要細分下去‚除了自己之外‚這世界上還真是沒有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這世界上也沒有一個作得到的工作‚難‚真的難。
面對人世間的紛紛擾擾‚人究竟能如何﹖又要如何﹖不過就是轉瞬之間的錯身而過罷了。
痛快地纏綿一晚也罷‚同船共渡幾世也罷‚不過就是打針‚痛一下也過去、高興一下也過去了‚什麼都不會留下。
除了記憶‚什麼也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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