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滋，啪滋，啪滋啪滋……我似乎可以聽見這響亮而黏膩的聲響在他們兩人的腦袋中響起，雙眼微微泛紅，手心盜汗，喉嚨乾渴，像是有細小的蟲蟻正從胃的底部努力地往上攀升，爬啊爬的。
咕嚕咕嚕，兩人在午後東區沉悶的餐廳裡，不斷地喝水……
之後的情節不用妻述說，我也猜得出來。兩人不知怎麼一回事，糊裡糊塗地走過賓館旁，糊裡糊塗地走了進去，又糊裡糊塗地搞了起來……
「多久以前發生的事情？」我冷靜地問妻，並且對自己異常的冷靜感到詫異。我不是應該非常憤怒地甩了眼前這個美麗又楚楚可人的女子的臉龐兩個巴掌，然後大聲地咆哮著：「妳給我滾出去！」這樣嗎？當一想到我合理的情緒管理應是如此時，身體居然不由自主地抽抽瘩瘩地震動著，在我身體深處開始有股夾雜著極度憤怒和悲痛的力量湧現了啊！
「大概……兩、三個月之前了……」我想像著妻這段時間以來，默默地忍受著這股壓力，在心中來回盤算著利害關係以及對婚姻的傷害。
「妳還要……跟我在一起嗎？」我試探性的詢問妻的意願，但眼睛依舊盯著電腦螢幕。
妻立刻又哭紅了眼，卑微地點頭。
「但是我可不能保證，我會不會和妳一樣出軌，這樣妳也能接受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知道我無法忍受你對我不忠！」
「但妳卻可以這麼對我？」我冷冷地笑了起來。
「那不一樣！我說過了，我是不由自主的！」
「那第一次也是如此嗎？」我嘲諷地說，妻便整張臉黯淡了下來，像是一瞬間經過數百年的風化效果，變得如此陰暗而又蒼老，嘴唇緊抿，眼神空洞，整個身體像是乾枯的樹幹，此刻流竄著風。
看到妻的反應，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勝利者似的，驕傲地揚起了嘴唇。但下一刻鐘，我立刻想起了：被背叛的人可是我，是這麼一回事啊！妻可是和她的前男友在某家賓館的床上享受性愛的歡愉！
那第一次呢？第一次的情形是什麼？我卻怎樣也想不起來了。難道這是我無法專注所產生的後遺症？當妻第一次告訴我時，我是不是也不經意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譬如搓揉陰莖，打呵欠，看著窗邊的蛾慢慢死去之類瑣碎的活動，因此我才無法深刻地記起記錄那段時光的任何片段？
當我想問妻是怎麼回事時，妻已經從我的房間離開，只留下我一個人專注地想著妻第一次出軌的細節。
（遊戲中的我，在古老的中國大地馳騁著數萬軍隊，在即將攻下對方城池的瞬間，我的根據地已經被數國同盟的大軍團團包圍，水洩不通……）
我變得愈來愈不相信妻了。因為我總認為自己即將離開妻；我怎麼可能忍受一次又一次，妻的背叛和傷害呢？在第三次，第四次之後……當妻在外遇當天和告知我的那段時間中，她的擔心害怕會不會導致另一種極端的聯想—如果，如果我就這麼死去的話，那麼一切都好辦了！
我於是不得不時時刻刻擔心妻所煮的菜餚有沒有毒；或者當妻突然買了件新衣服給我時，是不是她又對不起我？這些疑慮讓我像個癟腳的私家偵探似地探尋妻的舉動，但往往妻還是有驚人之語告知我，彷彿每一個我所不注意和我所竄逃而開的時間縫隙裡，妻便極容易和他人發生關係，從她所熟識的男性朋友為中心慢慢地向外蔓延，如今妻的臀部已經往上門拉保險的陌生男人挺進。但我必須承認的是，那個男人——當我瞧見他時，他正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向妻推銷一組二十五年的壽險——他確實充滿了性的吸引力。但令我不解的是，當他們在房間外頭的客廳沙發上，就這麼肆無忌憚地磨蹭彼此裸露的肉體時，妻的心裡到底有沒有想過我也在同一個屋簷底下？如果我打算走出房門，開個冰箱，不就正巧被我撞見？妻是不是咬緊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淫聲浪語，只剩下啪滋啪滋的聲響規律地充塞在靜謚午後的悠閒時光中？或者妻試圖微微地嬌喘著，只是聲波的傳遞無法有效到達我的聽神經？難道我正翻開H的小說？或者努力地搓洗自己肚臍所累積的陳年污漬……
但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離開妻？難道我已經習慣了她所賦予我的每一次外遇的說詞，她甚至愈來愈不修飾和矯揉造作，出軌對妻而言像是一種順其自然的人類本能那樣。當妻說著類似的事情，她再也不哭哭啼啼地表示抱歉她無心造成事情的發生，妻一次又一次述說自己外遇的過程中，給我像是生物演繹進化，不斷地剝除有害生存本能的感性知覺那般，演變成冷酷地存活到現在的本事。妻，現在已經具備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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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待續了，有點可惜，因為剛好那天星期五。這是在學校看到的，很讓我感興趣的標題，內容也沒讓我失望。細讀很多次，在考完英文小考的上課中。
剛才發現這篇文章旁有段詩，可以作個好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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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五式 古典篇
◎侯吉諒
丙˙魂銷似去年
妳婉轉嬌喘的聲音如遠去的笛子
吹在濃霧大起的晚上，妳雪白的胸口
突然泛紅似閃曳的紅燭，搖動著窗外
那株迎風的桃花，落花繽紛而潮濕
那一支笛子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在春天的夜晚，在不斷重複的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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