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開門,玫瑰的芬芳便隱隱微微地從記憶中甦醒,熟息的味道就在那微微昏黃的氛圍中漸漸暈散開來,即使這是一座習慣了寂寞的城市,但這裡卻還依稀殘留著舊日的氣息。
也許是第一次來這一家分店,但這裡卻到處有著déjà vu的錯覺,英式風格的典雅裝潢,服務小姐溫暖的優雅氣質,淡淡的茶香與輕雅的音符,種種的熟悉卻逐漸跟記憶的圖像吻合。
在門口換好紙拖鞋之後,我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在邊緣的地方隱藏住自己總可以給我一種安心的感覺,好像這樣就能夠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享受真正屬於一個人的平靜。
店裡的顧客依然大都是女性,三兩個一群,穿的漂漂亮亮的小姐們一邊喝著花茶,一邊小聲地聊天,還有幾個穿著簡單但卻看起來很舒服的小女生,低著頭讀著一疊厚厚的補習班講義。
像我這樣單獨一個男人來玫瑰園,實在是有些奇怪吧。至少,應該帶著女伴的,這裡的氛圍,其實很適合戀愛中的人們來溫存一些浪漫的,不過,對我來說,這裡已經喪失那份意義了。
朋友他們比較喜歡窩在圖書館看書,他們說圖書館那種寧靜的環境,比較能夠讓他們專心地唸書,但是,我卻受不了那種悄然無聲的死寂,抽離了波動的空氣總會令我感到窒息。
所以,我寧願在麥當勞看書,雖然吵了些,但在喧鬧的人聲中,我反而特別容易感受的一個人的寧靜,就像是心煩時走在熙攮的大街的心情一樣,人群愈多,孤獨的感覺也會特別的濃烈。
這時音樂是很好的薄膜,將煩躁的感覺隔絕在另一個默劇般的世界裡,在麥當勞帶著耳機聽音樂時,約莫就是這樣的感覺。我聽著自己的歌,淡淡地看著聽不見的煩囂,純粹的寂寞。
因此,平常出去唸書我一定帶著CD隨身聽的,只有來到玫瑰園的時候,我才會卸下那層音樂的隔膜,坦然地接受讓玫瑰園那種溫柔的音樂像漣漪般輕輕地從耳膜泛入心底。
輕柔的古典樂將這裡襯托出一種優雅的氣質,每次來到這裡時,我總是不由自主地穿的格外講究。要穿的正式一點喔,我一直記得我們第一次來玫瑰園前,妳特別這麼提醒我。
那一天,妳穿著鮮紅的連身洋裝,白皙的頸邊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再綴上妳那波浪似的捲髮,真像是一朵驕傲的玫瑰,而站在妳身邊穿著Giordano襯衫的我,卻連葉子都扮演的不好。
妳總是可以在各種場合穿出很合宜的服裝,展現出不同的魅力,妳那多樣而高級的衣裳隱約訴說妳是生活在跟我不同世界的人,但是我卻是在最平凡的時候,遇見了最不凡的妳。
只要換件衣服,就可以換個不同的心情喔。每當妳情緒不好,就會要我載妳回去換衣服,然後換好裝之後,妳就會找回那孩子氣的笑容,用著柔軟可愛的語調這麼跟我說。
接著,妳會要求我換套跟妳相襯的服裝,再找一家氣氛不錯的店,花整個下午享受個清閒的下午茶。漂亮的衣服,香濃的伯爵茶,可口的小餅乾,美好的心情就這麼輕易地來了。
除了國賓飯店之外,妳最喜歡的地方就是玫瑰園吧。也許,玫瑰園不像國賓飯店有那麼多精緻的美食和琴師伴奏的鋼琴聲,但妳似乎對玫瑰園情有獨鍾,常常要我載妳到各家玫瑰園分店。
我猜過妳喜歡玫瑰園的各種理由,是連廁所都佈置的莫名高雅的裝潢,還是那精緻的令人幾乎捨不得使用的杯盤組,或者只是那淡淡的茶香與音符所交織出來的溫暖氣息。
我從來就沒猜出答案,但是這些臆測出來的理由卻成了我自己喜歡玫瑰園的原因。即使妳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要求我帶妳來玫瑰園了,可是我卻在無意之間,承襲了妳的喜好了。
現在還算冬天,所以我點的是一壺伯爵奶茶和一份英式手工餅乾,如果是夏天的話,我就會改點妳很喜歡喝的冰水果茶,摻著榛果的餅乾我則是留在最後,很仔細地小口小口的品嚐。
好好吃喔。每當妳吃著小餅乾的時候,妳就會露出很幸福的表情,然後妳就會呢喃出一連串嬰兒似的甜美語音,來表示妳的喜悅。這時候妳像著孩子像個天使,是如此的惹人愛憐。
當然,偶爾孩子氣的妳並不表示妳是個幼稚的女孩,其實我很清楚妳的聰明伶俐。來,機智問答。當妳突然冒出這句話時,妳就變得十分精明了,我總得費盡腦力才能說出滿足妳的答案。
回想起來,我似乎常在玫瑰園裡,跟妳玩著妳所謂的機智問答。這時妳的眼神會顯露出一種聰慧的美麗,好像可以輕易看透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似的,我根本無法在妳的眼前有任何遮掩。
妳常假設一些戀人們之間常遭遇的一些棘手問題來問我,要不然就是問我對於未來的一些具體的規劃,妳總是會仔細聆聽我答覆中的各種縫隙,然後不斷地追問到妳滿意的答案為止。
妳說,妳喜歡看著我蹙著眉頭,傷透腦筋思考的模樣,那樣的我看起來傻的認真的很可愛。妳又說,妳也喜歡看到我透露出銳利的眼神說出答案的樣子,那樣的我有著一些自信的帥氣。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答覆妳問題時所顯露出來的自信究竟有幾分是真的,跟妳再一起的時候,我壓力其實一直都很大,因為我總覺得自己跟妳的距離是那麼的遙遠。
扣除我們之間家境的差異不說,妳的美麗與智慧更是我永遠的迷戀與沉重的負擔,我必須很努力的提升自己,才能夠讓自己稍微靠近到妳所存在的另一個世界。
男人是不值得投資的,我在你身上花費這麼多的心思,天想得哪天你成功了之後,你會跟哪個女人走了。有時候,在玩完機智遊戲之後,妳會突然間這個感嘆地說著。
我只能苦笑的說,雖然這世界上負心漢很多,但我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不想發誓,因為發誓通常都是欺騙的開端,如果妳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妳是朵玫瑰,天生在高貴的花園裡,所以妳才會難以體會平凡的葉子是要多麼努力才能陪襯上美麗的花辦的心情吧。
玫瑰是帶刺的,不論妳是否有意,靠近妳就是必須負擔被扎傷的風險。妳的驕傲就是第一根刺,所以每一片葉子要親吻到花瓣就得穿過那一段高度的荊棘。
妳的任性是第二根刺,所以好不容易親近花瓣的葉子,更要習慣與那些任性的尖刺相處。妳的理性是第三根刺,所以每次妳與凋零的葉子分手時,妳那過度的冷靜更是最扎人的疼。
不過,是在妳離去之後,我才在傷痕累累的疤痕上漸漸看出妳那些刺的存在,當初被妳那些無心而無形的刺所造成的痛覺,如今只像是一種風濕般偶爾隱隱發作的舊傷罷了。
我一直深信妳是溫柔的,雖然我終究被妳刺傷了,但是我卻還是寧願記得妳曾經用一雙很溫柔的眼神看著我,為我流淚,幫我宣洩那些無奈的傷悲。
一不小心,又想起太多關於妳的事情了,雖然在發現妳的謊言之後信誓旦旦徹底忘了妳,但是每次來到玫瑰園卻總是不由自主想起許許多多和妳一起擁有過的回憶。
也許,習慣就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錯誤吧,只能怪我當初編織了太多的回憶,所以才會在慣性化的舉動之中一再邂逅了殘影般的回憶吧。
還是會忍不住的想妳吧,想念那個穿著鮮紅的洋裝,搽著淡淡的歡沁香水,綻放美麗宛如一朵玫瑰,但卻也隱藏了一根根無心而扎人的尖刺的妳。
沒有刺的玫瑰就不會有玫瑰危險般的魅力,少了驕傲與任性的妳也不會是那個令我深深迷戀過的妳吧。喜歡真是一件毫無道理的東西,想當初痛恨過的部分,如今卻成了最懷念的源頭。
不知不覺之間,熱奶茶已經喝完了,我終於可以小口小口的享受榛果餅乾的美味了。這世界上還是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就像這一口一口的幸福滋味,還是會暫時留在味蕾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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