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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31 11:49:31| 人氣33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旅途隨筆】寂寞的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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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做分析化學的實驗時，常常守在離心機旁邊發呆，因為化學分析動不動就需要把化合物離析成溶解的一層，不溶解而沉澱的一層。那時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也能把人生拿進離心器裡轉一轉就好了，因為我總想不通到底人生哪一樣才是最重要的；受盡拋轉之後，還有什麼會留下來？

現在的我很少想這些問題，或許因為生命反正混濁定了，還解離什麼呢？相反地，有時對待自己就像機器一樣：現在是丟掉批判的時候、現在是不需要感覺的時候、現在是把好奇心收藏的時候、現在是寂寞的劑量該添減的時候….隨時把人生修整成容易活下去的型態。

我不知道這是對自我的信仰深了還是淺了。當年輕朋友們爭執著對或錯的時候，我發現我並不那麼深信，對或錯，或我在哪一邊。

從亞維農到愛丁堡，從十幾個人天天泡在一起，講講笑話叼叼牌(或看人家叼牌)就把時間混過去的日子，變成一個人無人聞問的生活，極熱乍冷，剛開始有些不慣，但漸漸就覺得，不多不少，這正是一個人旅行時，寂寞的劑量。

換一個角度想，沒人在乎你，你也不用在乎別人，不用感覺別人，也不用配合別人，這是不是一個真正「做自己」的好時機？

可見酷月其實一點兒都不酷的，常不自覺配合別人的節奏。走在異國的街上，想著我到底在走著什麼樣的節奏？台灣的？英國的？台北的？屏東的？生活在社會和文化中這麼久的人，真的有所謂「自己的節奏」嗎？哪些是被馴化的哪些是「自然」的，我真的分得出來嗎？

而信念就是自己的人生真的有這麼偉大嗎？

今年亞維農和愛丁堡藝術節官方部分，都出現一部非「典型」易卜生的劇碼《皮爾金特》，正是探觸這個問題。嚴肅的易卜生，向來以寫堅持自我信念的知識分子、結構嚴密的寫實劇聞名，寫《皮爾金特》卻一變時空忽而妖仙忽而村落忽而美洲忽而非洲，主角Peer Gynt也變成一個任性、風流、隨意說謊的浪蕩子。看似荒誕冗長，其實一貫是易卜生的基調，追問著：怎麼做才叫做真正的「忠於自我」？

即使是被譽為《玩偶之家》，也是「做自己」的女性版本。娜拉發現自己「討人喜愛」好女孩路線其實是玩偶路線，起而「做自己」。雖然時間過了一百多年，我覺得很多人的內心都還有個娜拉，耽溺在「為愛而活」的快樂和滿足裡面，除非像娜拉一樣，有天突然發現得到的愛其實並不足以償抵付出，突然發現自己付出的一直不是真愛，而是取悅。

想到這裡就不得不承認易卜生是真正的大師。好的藝術家往往也是好的思想家，在重要的時刻提供人心重要的啟示。概念總是一刀兩斷的，但藝術家提供的不只是概念而已。想到我初來時，也像很多人一樣獵尋「新」的形式，而忽略古典劇作，但往往精髓精品都在這些老生常談裡。

我要檢舉
台長： 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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