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我頂著刺骨的冰冷寒風走出Salzburg車站，望著覆蓋著薄薄雪白的街景，呼出一口轉化成白霧的熱氣。前一晚在德國東部，狂風中下著米粒般大小冰雹的天氣雖然也頗詭異，不過單純就氣溫來說，還是比靠近阿爾卑斯山脈的奧地利北部，來得舒爽宜人一些。在夜車中睡得不多的我，在冷冽的空氣中反而精神抖擻，在還算安靜的晨間街道中漫步，開始體驗今年的第一場雪景。
雖然手邊有簡單的城市地圖，不過零度以下的低溫讓人只想死命地將手藏在口袋的深處，並想盡辦法阻絕接觸到皮膚的空氣；我依照大致的方向性往城中心前去，在這觀光客絡繹不絕的城市，跟著人群走絕對是正確的。上午十點的陽光在漂亮的湛藍天空閃耀著，我應該從來沒有這麼喜歡艷陽高照的天氣，也幸好有陽光的照射，驅走了一些寒氣，讓我可以活動一下凍僵的手指，按按快門記錄這美麗的山間城市。
有著漂亮花園造景的Mirabel宮殿，本身的建築並沒有讓人瞠目結舌的金碧輝煌，只像是童話故事裡淪為背景的時代記憶，提供讓遊客駐足的場所，不過那覆蓋著一層薄薄冰雪的幾何圖案草地及花圃，卻像氣質出眾的灰姑娘，不停地消耗數位相機的記憶體；不論是有著紅黃澄色相間落葉的樹林、開著不知名紫色小花的草坪，還是那在低溫依然綻放著嬌艷的玫瑰園，在陽光的照射下都顯著層次萬千，加上昨夜殘留的餘雪，讓人有著冬日將盡、春天新綠即將竄出的錯覺。但在照不到陽光的陰影處，待在戶外卻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濕冷的風迎面吹來，帶來飄舞的細雪，風勢稍大的時候，挾帶雪花的風像利刃一般切割著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刻劃下對這個城市的記憶。
Salzburg跟德國的幾個靠近阿爾卑斯山脈的山間小鎮一樣，有襯著藍天白雲的清新美麗山景，流過城中心的河流，也清澈地映著那高低起伏的美麗及超凡的氣質，在河岸的淺淺積雪，也扮演起妝點城市的功用，為大地的色彩加了一份純淨。與其它山間小鎮不同的是，Salzburg與音樂的關連性，讓它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氣質，也為來訪的遊客增加了些目的性。這兒除了是莫札特地誕生地及童年生活的地方外，知名的電影「真善美」也曾在附近郊外取景，衝著這幾個目的來的觀光客可能就佔了大部份吧！而今年又恰巧是莫札特的250周年冥誕，許多相關的慶祝或紀念活動更是聚集了眾多的人氣，讓這個有著特殊氣質的城市，也充滿了世俗的嘈雜及擁擠。
在老城區那鋪著小方塊石磚的人行道，絡繹不絕的遊客在窄小的步道及穿堂中流連，尋覓著關於莫札特的點點滴滴回憶。從出生地到住過的房子，甚至是一切能牽扯得到關係的小東西，似乎都可以獲得遊客們的青睞而變成賺錢的手段；喧嚷的人聲中有許多是義大利語，一群群的團體遊客在攻佔每個景點的同時，也降低了這兒的美感。主要徒步區的商店，雖然很配合整體情境似地將店面招牌設計成統一的古典造型，不過讓人費解的是為何人們在到一個應該高浮於世俗之上的城市旅行時，卻還是念念不忘那些在世界許多地方都能被找到的名牌商品，難道在莫札特的故鄉可以買到有他親筆簽名的LV包或是Montblanc紀念筆？幾個主要博物館雖應景地推出關於莫札特的特展，但那似乎被刻意哄抬的票價及不符合水準的失序遊客，著實讓人心生卻步之意。
走在兩旁建築映上附近教堂尖塔的街道上，我似乎一直聽見莫札特，不論是街頭藝人彈唱出的旋律、城堡宮殿前的馬蹄聲，還是雄偉教堂傳出的鐘聲；如果說莫札特是Salzburg的精神象徵，我想應該不為過，就如同講到柏林時腦海中就會浮現柏林圍牆一樣自然。雖然從觀光客的一舉一動中我感受到莫札特與這城市共存的精神，不過我卻更樂意用其他方式感受這兒的存在感。在老城區交錯縱橫的街道中我享受著沐浴在刺骨寒風中的溫暖陽光，造訪了幾間外觀恢弘內部也精雕細琢的教堂，感覺用這種方式認識這城市比較舒服自在。載著觀光客的馬車喀蹬喀蹬地從我眼前駛過，彷彿把250年前的景觀重演，即使現代化商標依然歷歷在目。如果城市有所謂的代表氣味，Salzburg讓我感覺到的是加了肉桂粉的手工烤餅干，有著樸實的穀物香氣及特殊風味的辛香；雖然這兒包含了數百年來的音樂內涵及居處世外桃源般的景緻，一直持續前進的時間之輪還是刻印上屬於這個時代的標記。
離開了老城區後，陽光已經不再燦爛，空氣中的濕氣似乎也越來越重；流經市區的河流依舊清澄，遠方山脈的斑斑積雪仍然，但漸暗的天色與沒有停過的風，讓人感到孤寂與落寞，尤其是遠離觀光客聚集的地區後更能深刻體會。
入夜後，雪又開始無聲無息地飄落，從棉絮般的細雪紛飛，慢慢轉變成紙片般的隨風飄零；停放在街角的汽車，已在不知不覺中覆蓋了一層白，溼漉漉的地面反射著偶然駛過車輛的前燈，昏黃的路燈也為窗外的世界渲染上一抹哀愁。YH樓下的小酒吧傳出陣陣歡樂的笑聲，而街道上也響起人們戲雪的笑聲，在寧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就像那整齊排列於老城區小道兩旁的精品店，來往民眾是被櫥窗內的金碧輝煌吸引呢，還是被刻畫在磚牆上的歷史感及旋律所誘惑？對照著莫札特那光芒四射、狂放不羈卻也短暫的傳奇一生，或許在這原本寧靜的山間小城，也應該有著高潮迭起的夜晚，在這值得慶祝的年份。
雪，依然無聲無息地下著，對大家來說，明日應該是寒冷且辛苦的一天吧！
-註-
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於西元1756年出生於奧地利Salzburg，在他三十五年的生命中，一半以上的時間居住於此地。我於2006年十一月造訪Salzbu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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