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女奴 【方窗】 這小小的一方夜空，寶一樣藍的，有著東方色光澤的，使我成為波斯人了。 當綴作我底冠飾之前，曾為那些女奴拭過，遂叫我有了埋起它的意念。 祇要闔攏我底睫毛，它便被埋起了。 它會是墓宮中藍幽幽的甬道，我便攜著女奴們，一步一個吻地走出來。 ──節錄自鄭愁予〈窗外的女奴〉

261愛的鼓勵 2訂閱站台

心情低落時，總是會想翻看《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即使早在二次世界大戰那個年代，捷克女性對男人的服從及忠貞，已顯得不合時宜。

時至今日的台灣，女人的忠誠及奉獻，也同樣不合時宜。

癡情專一簡直成為迂腐落伍的表徵。隨著女性自主的口號被愈喊愈響，「貞節」(而非處女情結)益添被視為媚俗偽善的危險性。

殊不知許多女人身體是自主了，來往周遊於眾男子的床榻之間；情感卻遠遠地與靈魂背離，不知所以。

拜金以及肉體享樂才是主流，這種新時代女性反而更可以在男人腦中留下印象，難以遺忘魂牽夢縈。所有道德性批判只會被反譏為舊時代權威的臨刑謾罵。

妓女或淫婦，依舊會被我這種自稱三貞九烈的婦女丟石頭。只是這回不需耶穌出言掩護，她們自然神通廣大，能夠點石成金，將這些譏嘲及輕蔑點飾媚眼及乳房，妝裹得更為惑人。

男人依然車如流水馬如龍。金錢交易與情感從屬等價齊觀，「大眾商品」的行情較諸「壟斷私物」更有叫漲哄抬的趨勢 (所以寧可養一隻沒有感情的雞，也好過三貞九烈的女人)。

獵巫行動是人類集體恐懼的可悲實現。有人認為主要出於男性綠巾壓頂兔死狐悲的恐懼，竊以為何嘗不是女性對於家庭被侵佔的假想。我不認為「女巫」所背負的惡名存粹是男權的產物──假使女性的淫亂「多情」，都被理所當然地諒解；所謂「解放」的結果，可能只會合法化更多女人成為男性「共享」的洩欲工具或意淫符號。女性被公領域排絕於外、軀體物化的古老習題，並不會因此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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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和特麗莎一樣，生錯了年代。

這個時代所予人方便之處，在於思想先進的選擇在我，開倒車的選擇也在我。

理想及情感，在我這種自苦的人格特質裡，永遠面臨南轅北轍的落差，是我生命裡的「非如此不可」。

托馬斯明白他將放棄他的嚮往，那個柏拉圖假說的女人，只因特麗莎孤單痛苦的一瞥，便跳離他夢中的伊甸園，重新背負他幾乎無法承受的愛。

他所真正無法背負的，反而是那無所背負的輕飄失重。

這種輕飄失重的生命狀態，只能存在於嚮往的場域裡。

決定當女奴的那一刻起，我便打算斬斷某種理想中純粹形上的愛情嚮往。即使真有那麼一天，我真遇見了那位柏拉圖假說裡的男子，我不僅不會含淚告別，恐怕只能漠然走過。

一如托馬斯的決定一樣，天堂之輕，輕得無法背負。

事實是，我與魔鬼打了交道，並隨時為此付出代價。

我不再反覆自詢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無法窺知另一條路是否會更好，極有可能會是康莊大道的，我也寧可不要。我平素最喜比較的，只有人生的選擇沒有比較的基點，第一次排練便是正式公演。

這是我的選擇。在往後被動生活的最初，至少起點有我主動的意念；而不是單純地任由哪個人掌控這架牽懸自身的操縱桿，事後再苦苦追尋自主掙脫的合法性。

沒有選對了或選錯了，只有夠不夠資格這麼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