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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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家有一口紅磚大灶，平日燒菜都是用大灶旁的瓦斯爐，年節才見大灶上蒸年糕、炊粿，還有水煮整隻全雞。婆婆做年糕、蘿蔔糕，粽子，手藝好，鎮裡親朋好友預定的、家人自用的，一籠籠的上灶蒸出。婆婆忙進忙出的一邊張羅，一邊告訴我們今年磨了幾斤的米作粿，親戚、左鄰右舍誰家訂了多少，那戶人家發生如何又如何的生活事。

　廚房裡瓦斯爐這端由她的長媳也就是我的大嫂掌廚，大嫂也是同鄉鎮長大，嫁進這家門多年，生活飲食習慣她清楚了解，我則坐在一旁小板凳揀菜或是在灶口搧搧搧，丟些枯樹枝木條進灶爐。有時濃煙也使我的眼睛受不住，更害怕我沒經驗沒掌握火侯致使食物燒焦，總不停地問要加水了嗎，要不要加柴了，要搧風了嗎。

　但我仍喜歡坐在灶口這端，在火苗柴枝間，我彷彿回到小時候，母親帶我們回外婆家，那裡也有一口經歲月火鍊不知吞進多少乾木材枯枝而有煙燻上色的紅黑磚灶。灶上亦是煮飯炒菜炊粿或燒水，表姊在灶門這端送進柴枝，我湊熱鬧拿扇子搧風，或溜噠到前屋大舅媽的廚房，探探是否需要我把柴枝送進灶爐，是否需要我手搖吹風機送風，這時間鄉鄰的三合院裡都見炊煙升起，空中散去，我只要見到炊煙飛起，就覺得開心。

　等到餘火燒水時，鐵製灶爐門仍炙燙，表姊用木枝挑開門，烘熱氣頃出，她放入番薯，關上門等待。我則等待表姊喚我，帶我溜進房間，放下蚊帳，躲在床上品嘗香又灰黑又熱燙的番薯。現今想當年，三舅媽怎會不知道我們躲在房間呢，那番薯香定是飄溢滿屋啊，原來是表姊逗我了。

　在外婆家的兒時大灶記憶，似乎是一場嬉戲的夢境，而嫁入務農人家，看到節慶時熱鬧的廚房，大灶熱情地工作著，我可以想見在未有瓦斯爐之前，灶爐在廚房一角穩當的吞柴燃燒烹煮飲食日常，安頓一家子。

　廚房灶事日月長，幾位舅媽們有福壽，也陸續去佛祖身邊，我的婆婆亦有年歲了，兒孫不讓她做操勞做粿，現在瓦斯爐一轉扭火就來，那些紅磚灶就靜靜的待著等著，沒有炊煙升，誰人再去添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