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寫作私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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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的生活，時常感到台灣所沒有的餘裕。例如購物時，於便利商店以大鈔結帳，店員勢必先一一算清找還的鈔票，後以殷勤的手勢將零錢確實放入客人的手掌心內，待客人將找的錢收拾完畢後，再將裝著商品的塑膠袋交付出去。客人走後，店員淺淺彎身鞠躬，才會呼喊下一位客人前來櫃台結帳。相較之下，每次走進台北的便利商店倒像是被放上什麼規格化商品的生產線，客人成了產品，店員則是生產線的作業員，伸手隨意撥動兩三下檢查檢查，就趕緊喚下一個產品／客人上前，一副十分著急、非得趕在某個時限前「處理」完所有結帳的樣子。

又如坐公車，東京的公車一定是等所有乘客確實上車、坐定或站定後，才會緩緩開動。台北的公車則和便利商店一樣，彷彿和時間賽跑般，司機常常不管乘客，自顧自地往下一站開去。

這種時刻總讓我疑惑，東京難道不是一個更繁忙的都市嗎？怎麼台北反而處處顯得更為著急呢？

起初，我相當羨慕這種餘裕，覺得在這些生活的小地方被重視、被尊重，也因而對台北起了批判之意。但久之，竟有了不小的壓力，因為他人這種毫不馬虎的敬意，讓自己也不得不慎重地回報以敬意。我遂漸漸體會，這種餘裕，是整個社會付出某部分的代價去償回的、去維持的；它未必真的存在。

如今，比起商店，我更時常依賴自動販賣機；比起公車，我乾脆自己騎腳踏車。更甚，走進餐廳，看到販賣食券的機器，便感到親切。

也許，台北也有餘裕。容許一點鬆懈、一些隨便的餘裕。

•人間福報副刊2014.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