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caold
「小嬡！」
「不要叫我，你根本就不懂我……知不知道……受不了那種帶有色彩的眼
光……那種鄙視、嘲弄、恥笑的眼光啊！」在黑暗中，推開他厚實的大手。
「我怎麼會不明白？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一定站妳這邊，我只是……」他試
著來解開我心中的結。
「只是什麼、你不懂我……不懂我……」反正現在任何人說什麼，我都聽
不進去，只曉得不斷地發洩心中的苦。
「我懂的，相信我。」
汪霈淮疼惜的抱住了我，突來的擁抱使我徹底釋放開自己。
「對不起……」
他的大手不斷撫摸著我的長髮，熟悉的香水味入了我的鼻腔，同時淹沒了
此刻軟弱的心靈。
「沒有證據的話卻說得如此堂正……這完全不顧當事者的感受……為什麼
要傷害我呢……」我抽抽噎噎地說出自己最不明白的事。
「她是嫉妒，這一家公司就相等於一個小型社會，況且人生本來就很難真
正事事如自己意，試著不去在乎太重，對妳來講會是個新的課題。」他試著替
對方說情，就像燕茹姐在安慰完我，也是這麼講。
「她傷害了我！往後的日子要我怎麼在公司面對大家？」
「妳冷靜一點！不是說了嘛，旁人的眼光、說些什麼都不要去在意，在意
這些事情實在很無聊，這是給自己找麻煩。」
「麻煩……哼，很好……你是主管、是上司，而我呢？只是一個職員，矛
頭不會指向你，所有罪過都會丟到我身上，這就是我注定好的下場？」我的眼
眶又蓄滿了淚水。
「妳為什麼又要將問題給複雜化呢？所有的流言是從人開始沒錯，但也是
從人結束。首先、便要記住『謠言止於智者』，不要將問題想的這麼複雜，這樣
妳會很辛苦的！」
「不如這樣……我辭職！這樣便什麼事都沒有……」腦子想的全都是同事
們譏諷的臉。
「這是逃避，不是解決！」看情況汪霈淮是被我氣壞了。
「那你教教我……怎麼做才可以……」用力摀住耳朵，阻擋掉任何有機可
趁的聲音。
「妳記住不要一個人哭，想不開還有我呢……別再一個人躲起來，找不到
妳我很擔心。」
「凡事有我在妳身邊。」
※※※
海邊的空氣沖淡心中鬱悶，整個人有著發洩後的快感，站在中山大學入口
旁的堤岸，我心裡還是有著淡淡地愁慮。
衣服上還殘留著剛剛汪霈淮沾染上的香氣，隨著海風拂過，便一直不停迴
旋在七竅，溫柔。
縱使仍對散播謠言者不滿，但剛剛汪霈淮的擁抱似乎起了極大的作用。就
像是……一旦躲進他懷裡，天塌下來都不怕……
果真，是怪念頭。
「好點了沒？」他手裡拿了兩罐果汁走向我，神情是愉悅的。
「好多了，其實你可以送我回家。」
「來這裡對妳來說會好點，聽聽海浪聲心裡會平靜一點。」他喝下罐裡的
果汁穩穩地道。
「剛才你一定被我嚇到，對嗎？」想及自己突發狀況，難免會緊張破壞他
的印象，「還好唄，凡事看開一點，有心事就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裡，不然會生病
的。」他看著我臉上帶著很燦爛的笑容。
「我可以有一個不求之請嗎？」憋住呼吸全身有著無比動力，促使著我勇
敢地說出最想說的話……
「說吧，我聽著呢。」
「你可以抱我嗎？」
汪霈淮在下一刻就張開手臂，我進入他的胸口緊緊相貼，熱熱地……感覺
又令我想哭泣。
「很怪對不對？但我真的好想你抱我。」雖然這不是女孩子該主動的事，
但我真的只想讓他抱著我。
「會嗎？一個人難過時當然會想有個人抱抱他。」
「不知道為何……」我說不出一個正當理由可以說服自己，彷彿摟著他的
手有著詛咒。
「傻孩子，妳總是這麼讓人憐惜。」他將我輕輕擱在他左邊的肩頭上。
我輕輕地閉上眼睛，皮膚感受著他平穩地脈動，在這一刻所有時間、空間
都暫停下來，這樣靜靜地等候著我們。
「你喜不喜歡我？」
我的下巴迅速傳來他輕笑時的振動，胸口貼著胸口，我可以很清楚聽見自
己急促呼吸著，「這問題挺有趣地，妳想問那一種喜歡？」
汪霈淮語間有著微微笑意，但也帶著苦澀，我聽不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嗯？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可以接受的。」
「妳很漂亮……很迷人……還貼心……」汪霈淮的眼透露著不捨，輕撥著
我前額垂下的髮，那手指是顫抖的，他像是要確定些什麼，將臉慢慢地靠近
靠……
在驚嚇之餘，我也羞怯地將乾燥的唇瓣往前挪去，就在唇要碰上的時候，
突然感覺到對方推開了我，馬上張開眼卻只看見一張很愧疚的臉……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像是適時地解除兩人間的尷尬與曖昧氣氛。
只見汪霈淮轉身小聲說了好一會，才再轉身，「嗯……我臨時有點事，不如
我先送妳回公司？」
「不用了，我等會叫個計程車就可以了。」
看著他急急忙忙地離開，不算慢的車速，那事情一定很緊急，我一個人慢
慢踏著月色走著，內心依然激蕩著。
就差那麼一點點………我聞著身上的味道，想當然今夜將會是個難眠的
夜。
中午時分，我和燕茹姐在休息室內吃著中餐，燕茹姐突然放下自己的便
當，用手肘撞了撞我。
「小嬡，知不知道妳老公為什麼沒上班？」
「他不是我老公啦！不要亂講！」
燕茹姐笑了好幾聲，「好啦好啦，妳真的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沒來上班，難道消息會比妳靈通？」我以為燕
茹姐會知道。
「妳也不知道喔！」燕茹姐抵著下巴這樣講，那樣子像是在打算什麼似
的。
「別指望我會幫妳做什麼喔！霈淮最討厭人家挖八卦了！」看她那付眼神
就知道沒好事。
「我是想……這霈淮很少說無故請假嘛！妳跟他的關係斐淺，不如今晚去
他家瞧瞧？」她用手肘又推了推我。
「不要！他會生氣。」
「喂！妳見色忘友喔！這樣是不行的……」
「這樣不好，好奇心會害死人。」我嘟著嘴道。
「去看看嘛！不是也要交代公事嗎？晚一點去怎麼樣？」看來燕茹姐還是
不死心。
「不要不要。」
※※※
我站在電梯裡，心想要怎麼解釋自己的突然來訪，停到十樓，準備向左轉
到霈淮家，但才一出電梯門，便聽見爭執的聲音，好奇心始然下便躲在轉角旁
偷聽他們講話。
「今晚就要離開嗎？你為何不給我一些時間！」是汪霈淮的聲音……那麼
另一個是誰呢？
「我現在只想離開台灣。」那人毫不考慮的回話，聲音是果斷地。
「為什麼？你北下就是要講這個嗎？剛不是在餐廳溝通過了嗎？難道那樣
的懺悔對你來講不夠嗎？非得要離開才可以解決問題嗎？」
「現在不想解決問題的是你！算了，你我之間都需要冷靜一下，免得自己
將來後悔。」那男人語氣更加篤定地說。
兩人之間的對話像是在為私事爭吵，我印象中的他很少這麼光火，到底是
誰有法子令他如此生氣……悄悄探個腦袋另一個人是誰，可是才探出半個頭就
縮了回來，因為情況似乎不妙。
「從頭到尾什麼狗屁問題都沒有！完全是你太過疑神疑鬼，我根本就沒
有，問題都是你一人製造出來的！」
「話都是你在講，但被矇騙的人是我這個傻瓜………」對方口氣有些哽咽
住，句間更夾雜著喘息聲。
「我跟她並沒什麼，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只不過是我的助理呀！」
我真是一頭霧水，這兩人吵架幹嘛扯到我？
「助理？你想說她生病、你去照顧她只是為了工作進度？她傳來的每通簡
訊是為了提醒你這個大人吃飯？提醒你穿衣？拜託……大家不要再互騙對方！
明明就是她讓你變了心！」
「別小家子氣可不可以，小嬡跟我沒關係，我一直愛著你啊！」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汪霈淮剛剛說出的話就如同野獸的尖爪，將我的心撕
裂成碎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不是男人嗎！兩個男人之間……我顫抖著
身子小心翼翼的往那邊看去。
「我已經不想相信了！」一個從沒見過的斯文男子，此刻的他正強烈向汪
霈淮抱怨。
「德……我保證今後不會再有同樣事情發生。」
「好啊！我要你去對她說汪霈淮愛的是男人，他不愛女人………你會做到
嗎？若是做不到，那就到此為止！」斯文男子冷冷地看著汪霈淮。
「這樣對小嬡太過殘忍！我知道她喜歡我………」汪霈淮小聲地吐出這句
話。
「怕對她殘忍？難道我就不會受傷害嗎？汪霈淮！你可真行！」
「我只能說無法傷害她……」
靜靜的空間裡我聽不見任何聲音，身體貼靠著冰冷的白色磁磚，耳朵裡轟
隆隆的聲音像是雜亂的電波干擾，緊抓著手袋的掌心滿是溼冷的汗，受到驚嚇
的神經中樞可憐地要將聲音發射出來，卻被我緊緊摀住嘴。
離開這裡！這是做夢，完全不是真的………平靜下來、這完全都是幻想！
兩人還在爭吵不休，我抓緊機會衝進電梯裡猛按一樓的按鈕。
透過電梯內的鏡子，只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的自己，在出電梯門時沒察覺有
住戶要上樓撞個正著。
「哎呀！」中年婦女被我撞的大叫一聲。
「對……對不起！」受到驚嚇的我連話都說不清楚。
「沒事啦……喂！小姐妳還好吧？妳的臉色不好看勒，很恐怖耶！是生病
喔！」那婦女操著台灣國語對我講。
「不用了我沒事……」我快速地跑出去，但不忘對那婦人道謝。
「妳先別走呀！生病要去看醫生啊！妳這樣……誒………現在的小孩子都
阿勒啦！生病也不企看醫生……真是夭壽嬰仔………」
※※※
一路上跌跌撞撞的騎車回家，心裡有平撫不了的激動，開門的手抖個不
停，對不準鑰匙孔的我，急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好不容易開了門，我腳步不穩地跌到沙發上，黑色的長髮沾染著淚水黏在
臉上，不斷湧出的眼淚早已淹沒了視線，在未開燈的客廳裡，看不清楚現在的
樣子有多狼狽。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更記不住到底闖了多少紅燈、煞幾次車，只
記得聽見那不停重覆的對話，我忘不掉汪霈淮過去對我的好，但更加忘不掉今
晚發生的事，種種情境像是跑馬燈不停地在腦海中閃動。
「不要不要！我不要看到這些東西！把它們拿走！」我瘋狂地大吼。
黑暗的客廳裡透著淡淡的月光，我緊縮在沙發上面動也不動，冰冷的手指
去碰觸到衣服下擺濕了一大片，這些都是我的淚水嗎？不斷湧上心頭的悲傷令
我開始慘痛的哭泣，淚水不停地從指縫間流出。
手機響了，那是屬於汪霈淮的鈴聲，停了之後又再度響了起來。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來了……嗚………」受不了連續的電話，我失去
理智的摀上自己的耳朵，緊緊地。
摀上耳朵之後，還是聽見手機不停的響，「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
抓起手機，我發了瘋似的將手機給丟了出去，飛奔出去的手機掉落在地板上，
零件被摔離開來，而像催命的聲響也停了。
天漸漸地透出一道白色曙光，我這才意識到已經天亮了，慢慢地走回房間
拿起毛巾輕輕地擦掉淚痕，可是怎麼擦都擦不完，這邊擦了，眼睛裡就流出另
外一道痕跡。
「別哭了，這也許都是妳的幻覺。」
我朝著洗臉台鏡子向自己說話，這是媽媽小時候教我的方法，每當我跌倒
受傷的時候，怕痛的我總是跟媽媽喊痛，媽媽總是對我講：「小嬡，妳要告訴自
己不痛不痛喔！這樣就不會痛了，知道嗎？」
那時還小的我，常常跌倒後習慣對著傷口說：「不痛不痛，傷口不痛。」長
大後，才知道那叫做『自我催眠』，是一種心理上的安慰。
現在的我很痛很痛，可是卻找不到傷口在哪裡，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似的，
回想到昨晚，我不想接受也不願意相信那就是真相，因為軟弱的我實在無力去
承擔這樣的結果。
像往常一樣我拉開屬於自己的位置，面對桌上各部門送來的樣本、布料
冊，我一樣也不想碰，連行程表都被丟在一旁。
「嘿……該開會了……妳今天怎麼都在發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如果
有需要就跟我小廖說，鐵定二話不說幫美女！」坐我旁邊的小廖連發生什麼事
都不知道就誇下海口。
「只是有點累……沒事……」我苦笑的對小廖說，「喔，如果不舒服就請假
回去好了，那我先去會議室，妳記得別遲到啊！」
望著小廖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我不得已跟著收起開會資料準備進去。
我異常的冷漠與安靜讓所有人都感到錯愕，頻頻的出錯連自己都看不下
去，陷入極大的沮喪中。
知道自己不該將心情整個擺在臉上，但只要一跟汪霈淮的眼神對上時，我
就會控制不了自己的那股酸澀與不平。
長長的會議結束了，一下午的時光就像好幾年，我快速的收起文件準備離
開，歐小姐卻把我攔下。
「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假回去休息，妳瞧手這麼冰涼。」歐小姐與我
面對面，拉著我的手問道。
打從我進公司司她就照顧著我，雖說我資歷淺，但她將我當作女兒看待，
年輕時未婚懷孕的她，曾有過一個女兒，但是小女孩在三歲時就夭折了，我和
她女兒的年齡頗近，又在外地一個人工作，於是歐小姐就將我視為親人般看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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