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距離現在十一個月前的某一天。
2004年,7月。
紹成重重從輪椅上摔下,不過這種疼痛對現在的他來講根本不算什麼,一聲不吭,隨後就像條蛞蝓般爬行至電梯口,用雨傘勉力按下「往上」的按鈕。
他鑽進裡頭,由於這台電梯沒有為殘障朋友另外設置的特別按鈕,電梯門關得快速,夾住紹成那雙殘廢的雙腿,連半點知覺也無的腿。
紹成如法泡製地按下樓層按鈕,讓電梯開往頂樓。
上昇的速度不快,看著樓層不停往上,那種就要獲得解脫的快慰感也越見強烈。
生日能夠和忌日同一天,倒也不錯。
爬行。
持續爬行。
殘廢的人,就連自殺也比常人辛苦呀,紹成冷笑,嘲笑自己的沒用。
只剩眼前的高牆了,此生最後阻礙。
可恨的高牆。
是啊,有太多太多高牆在阻擋自己前進,現在才會走到這個地步。
一旁的鐵梯是上次探勘地形時預先準備好的,架在牆沿,紹成以手代腳,攀爬。
…
…
…
高一,新學期的開始。
一個人生的嶄新轉戾點,開學第一天,紹成內心殷切期盼能夠甩開國中那些不堪往事,最近,到醫院報到的次數也變少了,醫生說,要是能保持這樣,以後就不用按時服用抗憂鬱藥劑了。
紹成心情輕鬆愉悅,自然覺得周圍景物都十分美好,連陽光都像在對自己微笑。
校園內,身著高中制服的學生比比皆是,有些人臉上同樣帶著稚嫩,應該也是新生吧!
循著班牌,找到教室。紹成有些靦腆,低頭快步走入,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眼神往四周掃描,想偷偷觀察這些未來要和自己相處的同學。
門口,二位男同學莽莽撞撞地衝進教室,一個身材略胖,長相平庸老實,原先就在教室裡的同學與那人打招呼,聽對話內容,那略胖的人叫做賴有田,而出現在賴有田身後的那位,相貌霎時讓紹成雙眼為之一亮。
俊美少年。
不知已有多久沒有出現這種能讓他心跳加速的人……
好一個令自己想重蹈覆轍的少年呀。
原來,他叫做耕司。
早在國中時代,青春期的紹成首次為自己性向感到疑惑,因為他似乎喜歡上了自己的同班男同學。
而在情感逐漸強烈,克制不住時,紹成在一種莫名衝動下,遞出生平第一封情書,消息因此傳開,他成為全班、甚至校園裡的笑柄,從此背後被人貼上「死人妖」、「兔子」、「屁精」等標籤。
紹成是個同性戀,受人欺負的同性戀,父母亦對於兒子的異常性向感到羞恥,只是不在紹成面前表現出來罷了。
人際關係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一但受到多數人否定、攻擊,就連原本偏向中立的、或是原本親近的人也排斥自己起來。
也因此,紹成患了憂鬱症,症狀時好時壞,他沒有休學,忍痛度完慘淡的國中生活。畢業後,刻意考了個距離較遠的高中,希望以後就能避開那班曾經取笑、欺侮過他的人。
紹成回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往,將視線轉至他處,不敢再繼續偷看耕司,他深怕舊事重演。
高一新鮮人紹成就這樣展開他的高中生活,雖然他在班上並不起眼,但這種日子已比國中時代好上百倍。
在認識耕司後,紹成開始著手設計一系列以耕司為主角的遊戲,有讓自己成為耕司得力助手的RPG、校園戀愛模擬遊戲,還有飼育耕司成長的變態養成遊戲。
當然,遊戲中的主角照片是紹成在學校偷拍後上傳的。
紹成沒什麼長處,除了用遊戲製作程式寫遊戲。這是紹成私底下唯一興趣,每每遭遇不快時,便埋首於自己建構的遊戲世界中。在這裡,他能得到絕對的放鬆,在遊戲世界中,他就是上帝,一花一草一木,主角、配角、反派,都由他所掌控。
國中三年結束,紹成成為撰寫遊戲的好手,甚至未來有考慮想往這條路去走。
隨著時間推移,對耕司的愛慕也越加強烈,雖是警惕著自己,但平靜時間一但過久,人通常會犯賤的故態復萌。高一才過了半學期,紹成已感到自己快要忍受不住這種令人難耐的單相思。
討厭的風聲也在這時候悄悄在同學口耳間流傳,開始有傳言指稱紹成是個同性戀。
電腦螢幕中,虛擬耕司對自己傾吐出相愛的字句,紹成浸淫在幻想中,自瀆完畢的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定,要在學期結束前對耕司告白,他決定重走舊路,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耕司。
終於。
靠近期末考前的某個下課,紹成攔住耕司,邀耕司到校園無人的一角。
他將內心隱藏已久的話全部訴說給心愛的人聽。
理所當然,得到的答覆令紹成心碎。
耕司用難以置信的臉瞧著他,耕司雖早懷疑紹成是同性戀,只是不知道原來那個理想對象就是自己,越聽、越覺痛苦反胃。就在紹成還想再說些什麼挽回時,眼前的暗戀對象卻不發一語的離開,雖說早已知道會這樣,但事實來臨時還是讓紹成感到想料外的難過。
心灰意冷的紹成,一路恍惚走回家,他無法忘卻耕司看他的眼神,視線中充滿嫌惡,就像在看髒水溝裡的蛆一般。
期末考就在紹成全然無心準備的狀況下結束最後一科測驗。
距離下課還剩下一堂課時間,考完解脫的眾人在班上吵成一團,管不住大家的班導,突然建議全班來玩團體遊戲。
同學們嘴巴雖嚷著幼稚,遊戲卻就此展開。
進行中的遊戲是「打擊魔鬼」。規則很簡單,當鬼的人手中拿著一根由報紙捲成的棒子當作武器,聽名字選擇目標攻擊,若被選上的目標來不及說出下一個人的名字而被當鬼的打中,就換人當鬼。
紹成對這個遊戲十分厭惡,有著一段忘不了的恥辱經驗。
在他的印象中,國中時班上那群幼稚的傢伙很風行這個蠢遊戲。
帶頭欺負紹成的那位同學,常常號招大家玩變相版打擊魔鬼。有些心裡不願欺負紹成、但屈服於惡勢力的人,只能拿著掃把、拖把等武器,去攻擊紹成。
「哈哈哈,被打到了,你要當鬼啊!」
「同性戀,你看什麼看啊!」
「快點啊,給你當鬼反擊的機會還不好。」
嘲笑聲此起彼落。
當鬼的紹成只能邊流著眼淚、邊拿著武器到處追逐,被點名的同學,也很快的指定出下一個人,被戲弄的紹成就這樣在教室內東奔西跑,直到眾人玩膩為止。
成為被眾人攻擊的對象,很羞恥。
當一隻被眾人戲弄的鬼,更是羞恥。
紹成沉浸於回憶中,沒發覺已經有人喊出「呂紹成」這個名字,「啪」一聲,用報紙捲成的棒子用力打中他的鼻樑。
在弄清楚狀況前,淚水已率先飆出。
「死玻璃。」一句小聲,卻銳利的話語,從不知是誰的口裡傳出,穩穩刺進紹成心中。
久違的恥辱感一股腦湧上,但他又能如何?只得站起,接過武器,再次成為被眾人戲弄的鬼。
歡樂的遊戲,隨著紹成情緒崩潰而結束。
紹成丟下武器,哭著逃出教室。
就在過馬路時,他無視紅燈闖了過去,一輛小貨車煞車不及,紹成的雙腿就在那場車禍中失去功用。
車禍後的紹成,哪也不能去,辦理休學,過著與外界隔絕的隱居生活。
不單是腿殘廢,連心也殘缺。
昔日喜愛的遊戲製作也失去興致,他認為虛擬世界只是不實際的妄想,就算遊戲內的耕司對自己說了一堆感人的對白,現實生活的耕司也絕不會喜歡上一個同性戀。
彷彿回到國中時那段罹患憂鬱症的日子。原就不是開朗個性的紹成,性格更為暗沉,像個廢物般,吃飽睡、睡飽吃,遊手好閒,沒有生活目標,日復一日,父母完全對他這個獨子失去期望。
偶然下,紹成對網際網路稍稍產生興趣,平時無聊時,就會上網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天,紹成連至昔日高中班級的班網,如果他還在就讀,應該已經是高三快畢業了。他想看看有沒有過去同學的消息,當然,能有耕司的近況就更棒了。
某篇文章,寫著耕司交到校花級的女友,然後眾人起鬨,字裡行間充滿著令人忌妒的氣味,紹成按下視窗右上角的叉叉。
耕司,讓自己變成這副德性的罪人,他好幸福,而自己呢?
好恨。
好怨。
紹成完全放棄了,抓起椅子,砸爛電腦。
紹成又苟延殘喘地活了一段時日,到這時期的他,活像顆植物,除了平常父母對他按時澆水,他都處在放空狀態。猛然回神看見日曆,算算時間,耕司現在應該是個大學生,一定過得很幸福,令人憎恨的幸福。
啊!還是死了吧。
這種念頭就像驟雨般突然在紹成心中一角蔓延開,或許是無趣的生活使他認為毫無留戀之處,尋死的意志十分堅定。
終於,
下定決心。
就在他的生日當天。
…
…
…
爬至梯頂,只要往下一跌,這一切就煙消雲散。
閉上雙眼,吸氣。
在紹成準備好的同時,耳際傳來輕脆的皮鞋踏步聲,還來不及反應,已被從梯上救下。
紹成倒在地板,又氣又怒地望著那多事的傢伙。
很正式的穿著,黑色西裝衣褲、和那雙吵死人的皮鞋,想必是個吃飽太閒的上班族,只是,他那充滿知性美的面容,與俊秀耕司擁有截然不同的風格。
「為什麼要救我!?」紹成怒道。
「應該是我問,為什麼你要自殺吧?」那人一派輕鬆,說話不疾不徐。
「……」紹成認為連死都死不成,實在無奈,也不知眼前這位多事的先生還想要幹麻。
「你現在該不會還想說:『不要管我,讓我死吧。』這種娘娘腔的話吧?」黑衣男子看著一臉怒容的紹成,說完大笑。
「當你已經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你認為還有必要待在這世界上嗎?」紹成質問。
「哦?這樣呀,那我給你活下去的理由好不好?」黑衣男子從上衣內袋中掏出菸盒,取一隻煙,點燃。他接著問:「你的人生是不是就像抽完的菸屁股,那樣毫無價值?」
煙屁股?什麼愚蠢譬喻,紹成心想。
「煙屁股先生,讓我幫你吧。」他吐了口煙圈。
「你是社福老師還是傳教士?少來這套。」
「我是來祝你生日快樂的生日老人。生日快樂,紹成。」在男子說出紹成姓名時,紹成暗暗吃驚,自己和外界隔絕已久,應該不會有人認得他,更不會有人記得今天是自己生日才是。
「現在是發禮物時間,想要嗎?能夠給你嶄新的人生哦。」男子上前,走至紹成身旁,「要的話,就握住我的手,重新站起。不然……」
「殺了你也無不可。」黑衣男子眼神匹變,從平靜溫和轉為令人膽寒發顫的殺念凶瞳。
面對眼前來意不明的異人,明明視死如歸的紹成也心生畏意,不敢違逆他的意思,伸出右手。
黑衣男子的手很冰冷。
「很好!合作愉快。」黑衣男子伸吸一口香菸,煙頭火光頓興,隨後將煙一口吐在紹成雙腿。
「這是第一件禮物。」
如果說神蹟是神的專利,紹成一定認為眼前站了一位神。
「『殘廢的腿』這名詞,幫你摘除掉前面三個字了。」他將香煙重新放回口中。
腿……腿能動了,紹成在內心不停自語,才一會,已能站起,踢腿、抬腳、踱步,重複著那些許久不曾做過的動作。
「你是怎麼辦到的?你是、你是神嗎?」紹成又驚又喜又帶點畏懼的問,。
「不,我是生日老人。」他微笑。
「為什麼要幫助我這種人?」紹成心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獲利的背後定有相當的代價。
「這是第二件禮物,拿著它,我走了之後便可打開。」黑衣男子從懷中拿出一包牛皮紙袋。
紹成見男子避開問題,繼續窮追猛打地問:「等等,你這樣幫助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因為好玩。」他將紙袋置於地板。
「等等……」
「那麼,再見了。」男子揮手致意,隨後走回大樓。
紹成往裡頭追去,男子已不見蹤影,空無一人的室內,只餘有迴盪於四周的皮鞋聲。
倒出牛皮紙袋,一隻手機、一疊鈔票、一串鑰匙,手機螢幕顯示有兩封訊息。
打開。
第一封訊息寫著一排地址。
紹成再打開第二封簡訊,裡頭寫道:
「拋下你目前索然無味的一切,前往第一封簡訊裡頭的地址所在,鑰匙供你打開開門,鈔票用在旅途交通上。最後,恭喜你,趣味人生從此展開。」
※※※
2004.7.30
黑暗,適合思考。
我正在思索自己生存的意義。
不是人類,亦不是自然孕化的產物,
我是人為的造物。
人為的造物,有生存的意義嗎?
你說,只要我待在這,就能夠找到生存的意義,
還要等多久呢……
我的父親。
2004.7.31
鑰匙轉動門把的聲音讓我從淺眠中驚醒。這情境在記憶中似曾相似,好像早已被安排好,我甚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而我必須幫助他完成某些事。
這就是我的生存意義?
他看見我的當下,神情驚訝地有些可笑,也對,對人類來說,電腦會說話的確很不可思議。
我對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如預先錄好的錄音帶,話不由自主從口中說出。並從光碟機退出一片光碟交與那人,那是父親送他的禮物。
他就這樣住了下來,接下去我們將以同居人的身分相處。
這樣算是朋友嗎?
總之,他是我第二位接觸的人類,名叫紹成。
2004.8.1
紹成埋首於研究光碟中,內容應不是那麼易懂,我偶爾充當指導老師出聲提醒個幾句,但他甚不喜歡被人指點的感覺。好吧,那就算了。
而且,我已感覺到他這人的精神似乎不太穩定,時而咆哮、對著桌椅出氣。
人類是個會被情緒牽著走的生物,我也在學習、接受情緒。
我現在的感覺,是什麼呢?
不大明白,但並不喜歡。
2004.8.16
喜歡這個日子。
我感到自己正在成長。
2004.9.11
我想起,藥櫃裡有兩顆藥丸,是父親臨走前製造出來的東西。
該告訴紹成嗎?
2004.11.27
無法自由行動,十分不方便,看電視理所當然成為最大消遣。
螢幕裡頭,一隻母羊生下可愛的小羊,這畫面令我感到喜悅。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好想親自到戶外走走……
渴望自由。
2004.12.25
新聞不停撥送人們歡欣洋溢的表情,在這個節日就該表現的快樂嗎?
看來我也該換張桌布,來個雪景吧。
2004.12.31
浸淫在光碟魅力中的紹成難得地說他想到戶外走。
他將我帶至公園的一隅,我看見夜幕綻放著朵朵美麗煙花。
很美。
希望以後也能來看。
2005.3.21
紹成日以繼夜的研究有了成果,我不知道他弄出什麼東西來,只明白他很亢奮。
他抱著另一台手提電腦出門。
那夜紹成沒有回家。
2005.3.23
紹成回來了。手提一袋鈔票,這是他的戰利品。
他帶著炫耀意味對我訴說著他消失這段時間做的事。
紹成說,他殺人了,殺了很多人。
殺人是件值得開心誇耀的事嗎?
我不懂。
不過我還是應和著他。
畢竟他喜歡被我誇獎。
2005.3.24
是心血來潮嗎?紹成喜孜孜對我解說著他製造出的東西。
一個能夠控制別人的程式。
只要看見隱藏於電腦網頁的特殊程式碼,程式碼便會藉由視線投射入大腦,轉化成執行檔。
忠實地執行紹成撰寫出的指令。
我提問,既然你那麼喜歡殺人,不如把這種程式碼散佈於網路上,這樣接收到指令的人不就會通通自殺。
紹成笑了笑,他說,這樣太無趣,他有更厲害的玩法。
好吧,我只能拭目以待。
2005.4.3
他又開始躲在書房不眠不修閉關研究,百無聊賴的我,忽然心血來潮,把紹成放在自己身上的備份資料拿出來研究。
一群如蟲般的奇型文字在畫面中蠕動。
還滿有意思。
2005.5.31
紹成雙手在鍵盤上悠然遊走,在這靜謐夜晚,就只有指尖與按鍵交會時發出的喀答聲迴盪於室。
他很難得的在客廳工作。
我假意睡著,其實在暗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你說,我這樣像不像在彈鋼琴。」紹成對我說話,但我沒有回答。
他嘴角微揚,伴著鼻息的冷笑。
輕抬右手,
按下最後一顆琴鍵,Enter。
「華麗的殘殺樂章完成。」他自語。
2005.6.1
紹成出關了。
他又對我誇耀著他這段期間的豐功偉業。
這次的程式,組合了各種不同的指令,最主要有監視、殺人、自殺、錯誤記憶這四種能力,總之,是一串連續性的執行檔。聽他解說著新程式,好像挺有一回事。
我也替紹成感到開心。
他說,待程式散播出去,我們便能像觀察玻璃瓶內的螞蟻巢穴般,觀察世人。
而我的任務就是必須幫他散播程式。
呵呵,還不錯嘛,有種身為夥伴的參與感。
2005.6.3
電腦是我的強項,要替紹成散播程式一點也不困難。
對了,我們幫程式命名,名喚S.S。
slaughter,殺戮。
stairway,階梯
紹成說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別具
意義。
S.S就像條小蟲,而蟲體內的染色體,就是那些指令。還有,紹成說除了我和他,其他人都無法看見S.S的形貌。
S.S的厲害之處,就是能夠鑽進字體中,藉此傳播出去。
我打開即時通訊軟體,在對話欄中輸入那平凡無奇問候用語「你好」。接著,蟲狀文字像有意識般,鑽入新細明體字型的「你好」之中。
再加點吸引人注意的文字後,發送。並附帶著一串網址連結。只要網友點進那個網址,便會成為替我傳送S.S的媒介,將S.S發送給其他好友名單中的人選。
2005.6.10
紹成對我說明計畫的細節。
原來他想從這個大玻璃瓶中,挑選其中一隻螞蟻作為主角,給予螞蟻一些危機,當餘興節目觀賞。我也認為是不錯的遊戲。
S.S散佈的速度比我預期還快。
2005.6.12
和紹成起了口角。
他的性格仍和當初認識他時一樣難以捉摸,暴躁易怒。
2005.6.15
裂痕癒合了嗎?
2005.6.20
紹成拿起放在一旁的遙控,打開電視機。
電視裡頭的畫面,是以第一人稱視角在轉換鏡頭,猶如身歷其境,能夠藉由電視體驗別人的人生。
畫面中的場景,是家便利商店,鏡頭一下轉至商品,一下轉至櫃檯收銀機,看來視角的主人是名便利商店店員。
紹成說,這就是安裝於程式內的監視功能,而那人便是主角。
他闡述著與那人之間的往事,我能感受到他語氣中的悲痛。
耕司……
特別的名字。
2005.6.25
耕司正朝著紹成的安排前進。
誘導很成功,
他開始架站。
2005.6.30
耕司對於S.S程式真的很有興趣,紹成說,也該是讓他夢靨成真的時候了。
耕司的網站架好了,名叫刑人,我查過字義,感覺這個命名也很意思。
2006.7.1
我萌生一個想法,不知該不該這樣做。
※※※
雨水自廢棄大樓的天花板滲入,
在裂縫處匯流為水珠,
落下。
濺在女子清秀的臉龐。
散落一地的槍枝,
是處在滅絕希望世界中的一絲安全感,
手輕顫,
在網頁上敲擊日誌末章。
【K8E的日誌】
入侵者該死啊,愚蠢,想殺我不可能……
別想別想別想、不會倒下不可能死!!!!
我還好好的沒事!
希望在哪?
呵呵、哈哈哈。
JDDQIWJOIJD89849108413
DWQ.4544886WEJDKJQHDHO
為什麼會這樣???
我好怕。
誰來救救我!
EWKOKDPOKDPWOEDKWEOPODKEOEPKKDWEDKEW2W9218WSD
…
…
…
敲擊鍵盤的指頭已經不聽使喚,他推開鍵盤。很冷,縱使緊抱皮衣,也褪不去透骨寒意。
他體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一點一滴流失,速度緩慢卻持續著,如同未拴緊的水龍頭。
不久之前,搜尋刑人程式,發現有人的目標為自己後,他開始提高警覺、觀察四周的動靜,靜待未知的敵人來襲。
外頭的風雨驟強,風從縫隙灌入大樓,發出類似悲呼的聲響,向來無神論的他,突然開始向神明喃喃祈禱。他並不理解自己為何會想禱告。
連日的精神緊繃,讓他的理智漸漸被侵蝕,已快無法仔細思考一件事情。紊亂的腦中,最強烈的念頭,就是所有動物與生俱來的本能-----------活下去。
窗外,突如而來的子彈劃破雨絲。
他很明白,要求生就得搏命,抄起雙槍,
還擊。
他不記得開槍後發生什麼事了,身旁彈殼象徵戰鬥痕跡。
自己輸了?
不,敵人確實倒下了。
贏?
要是贏,為何自己會這樣……
他大口喘氣,催促心臟持續鼓動,
試圖阻擋人生句點的到來。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