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CaDen’Za 傳說輪迴七里外 再生的清香 開在淥淥水聲的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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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墜落〉之前

＊我願意用生命和你一起墜落。－－亡友David
　

這幾天正在寫第十篇，也是計畫中最後一篇的同志小說──〈墜落〉。小說裡的男主角是八家將裡的黑無常，為情所困，也為解嚴以來的政治亂象，從一百零八層高的刀梯上，跳下自殺。小說中的另一個男主角，則是大學音樂系的學生，也是黑無常的同志愛人，正為完美演出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冬之旅》（Winterreise），而不眠不休地練唱。

舒伯特（Franz Schubert，1797-1828），奧地利作曲家，被尊為「藝術歌曲之王」，一生作了六百多首藝術歌曲。《冬之旅》是他三十一歲死前一年的作品。歌詞則是詩人繆勒（Wilhelm Müller，1794-1827）的詩作。描寫一個失去戀人的男子，四處流浪，最後在絕望中，寧願淪為街頭流浪漢的悲慘心情。

舒伯特所處的時代，是近代歐洲最黑暗的時代。1989年，法國大革命，由貴族所領導的民主革命運動，大獲勝利。然而，一轉眼間，歐洲各國的封建勢力，就逐漸抬頭。1815年9月，在沙皇亞建歷山大一世等人的帶頭之下，在巴黎成立了所謂的「神聖同盟」（Holy Alliance）。法國大革命追求自由、民主、博愛的理想，也因而遭到嚴重的挫敗，封建勢力於焉復辟。

當時一位住在維也納的作家，這樣寫著：「到處都是秘密警察。每個酒店的茶房，都是領有津貼的政府秘探。」整個歐洲的人民，陷入沒有明天的絕望情境當中。這些封建的獨裁政府，推廣富麗堂皇的意大利歌劇和華爾茲舞曲，因為這種音樂不但對他們的統治無害，而且可以麻醉人民的心智。

舒伯特就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譜出了五首交響曲，十五首奏鳴曲，以及六百零三首藝術歌曲，包括二十四首《冬之旅》。《冬之旅》中充滿孤獨、苦悶、心灰意冷的灰色曲調，不能僅僅看做他在臨死前的心情寫照，還必須擺在當時整個歐洲的政治大環境裡，才能澈底理解。而演唱者，也必須回到這個封建復辟，人心絕望的時空，才能緊密接觸舒伯特受傷的靈魂。

正當苦思如何寫好我的這篇小說，如何把八家將的乩童生活，與舒伯特的音樂藝術相結合，如何把19世紀的封建歐洲和20、21世紀的台灣民主亂象相比擬之時，我從錄影帶店租回一部名叫《鋼琴師》（Shine）的VCD電影。電影由知名的Scott Hicks執導，描寫一位名叫David Helfgott的鋼琴師，為了鋼琴藝術，寧願與嚴父斷絕親情關係，最後發瘋住進精神病院，然後又在友人的鼓勵下復出的精彩一生。這位鋼琴師（據說是真人真事），以演奏我所喜愛的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Serge Rachmaninoff，1873-1943)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而聞名。影片中，他的啟蒙老師──曾在拉赫曼尼諾夫面前，演奏該協奏曲，並受到讚賞的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教授，對他說：「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必須用生命來演奏，必須十指連『心』，才能演奏成功。」當我看到這段劇情時，忽然淚流滿面。而當鋼琴師開始演奏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時，也曾數度流淚。

我知道，我不但為電影的精彩感人而流淚，也為我正在撰寫的小說〈墜落〉而流淚，為如何用「心」，用「生命」來寫這篇小說而流淚。

因為這篇小說的開頭，安著兩句話，一句是：「獻給亡友David。」另一句則摘自David跳樓自殺前，所寫一首詩當中的一句：「我願意用生命和你一起墜落。」

（2006年6月9日）